回到云澜阁,云澜听松言详细说绑走邢仁的那一群究竟是些什么人。
“人在西郊一个破屋子里,有十余匪徒在其中。我们探了屋子的后山,有匪徒盘踞的几个窝点,那么分散着,显然是为了防着官府的围剿。”
云澜问:“看到匪首容貌了吗?”
“看到一个,似是匪首。”
按松言的描述,云澜画出了那人的面目,交给松言:“待我们的人到府衙上任,拿去和存档对照一下,看看是什么来路。”
松言说:“对了。来的路上我问过邢仁,他说,那几日里,有个领头的曾去过问过破屋子里那帮人审问他还剩多少家底的情况,旁的人都喊他‘风哥’。”
名字有个“风”,云澜稍一思考,微一冷笑:“踏破铁鞋无觅处。难道是,余断风?”
“连官银都敢劫的余家那帮土匪?”阚战也知道他们是谁,立时起了斗志。
云澜点点头,突然,冲着阚战来了一句:“我这就上书圣上,以剿匪之名,助你召回阚家军如何?”
阚战闻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还没有出声,但眼里闪动的光亮和志气昂扬的身形上,早已燃烧着让当年阚家军帅旗重新立起来的渴望。
“不过,要剿了西郊城外山上那百余匪类,我们得在回京之前完成。”云澜把阚战的思绪带回眼下需要解决的任务。
“怕是阚家军尚未及赶到这里。所以我们还是要仔细的筹划一下。少不得让你老兄多多出力了。”云澜朝阚战扬眉一笑。
百余匪类,还不足以让阚战心中有什么波澜:“你我加上他们八个,一个灭他们十个,不在话下。”
能真正让阚战热血沸腾的,是那支即将到来的威武之师。
天边雷雨已散,红日破云而出。
上官云澜的密奏到了皇帝李天翼那里:“西蜀山高林深,匪患绵延数年,臣提议,召当年阚家军旧部驰援,既解西蜀心腹之患,又为朝廷重建一支精锐之师。”
李天翼阅罢一笑,他很清楚上官云澜和阚战的能耐,只为剿匪,他们有的是办法,咫尺之间也有资源可以调度。
这份来奏真正的目的,是让阚家军的大旗重新为大宸飘扬起来。“算无遗策,这时机抓得是真巧。”
李天翼的心意与上官云澜和阚战完全一致,大宸需要这支忠诚的军队。这只曾被当年的崇王趁着势弱而险些撕裂的雄狮,是时候重新站起,为这个国家镇守一方疆土了。
然而,皇帝李天翼在朝堂上刚抛出这个议题,还是遭到了一些反对。
反对的理由都很冠冕堂皇,李天翼却非常清醒,这些声音出自过去与崇王亲善的那些旧臣,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禄蠹。
他微微冷笑着,一言不发的听完这群人的陈述。心里考虑的,却是不止要重建阚家军,还要以恰当的方式一个个解决这些绊脚的石头。
听到有人说:“那阚战年纪轻轻,岂能独自统领一支军队?”
一直沉默静听的顾开山老将军开口了:“当年的阚震山将军率十万之众与北狄二十五万大军周旋的时候,也只刚刚而立之年。”
戎马一生,又在平定崇王叛乱之时立下过大功的顾老将军一言既出,满殿皆静。
这位老将军缓缓走到殿中:“十六年前与北狄大战,阚将军夫妇以身殉国,为大宸北部至少换来二十年的太平。
“如今,他们的儿子成长起来。圣上登基之前遭遇东宫之困时,这位年轻的将军力克龙武叛军,斩了叛军统领的首级,足见堪当大任。朝廷当重建阚家军,为大宸再立一支精锐之师。”
座上天子闻言,深为动容。李天翼站起身来,既是向着顾老将军,也是向着满朝文武:“顾老将军所言,深得朕心。今日重建阚家军,非只为嘉奖阚战之功,而是要为大宸,再立一支精锐王师。
“这些年,不止北狄对我大宸边境时有骚扰,西蜀边境的南召国也蠢蠢欲动。如今将阚家军旧部尽数召出、调往西蜀,交由阚战统领,不止为剿连年匪患,也是为朕安定西蜀做好准备。”
李天翼没有再容谁发出反对的声音,声音洪亮坚定的向满朝文武宣布:“时机正好,兵部即刻着手办吧。”
天子之命一出,一锤定音。
北境边城。夕阳将城墙染成赭红,风里卷着塞外的黄沙。
阚家军旧部已召集完毕,四万人的军队整装待发。曾经的十万大军虽只余剩四万人,但帅旗已立,不堕雄风。
韩信义老将军望着大军,眼中浮现出当年阚震山夫妇的身影,泪目中,却又仿佛看见当年那个五岁的孩童已经成长为一个英姿飒飒的将军,长戟骏马,威风凛凛。
阚战十六岁的时候,韩信义曾专程来到上官府上,见过他一面。
他到来的时候,阚战正在院里练枪。一招一式,沉稳得不像那个年纪能有的模样。
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韩信义站了许久,等他收了枪回过头来。他看到这少年看着他的目光里,既有看到陌生人的疑惑,却又好像有几分亲切。
少年面容像他母亲,身形像他父亲。
如今,该得身长八尺了吧。韩信义心里想着,真心的高兴!
盼了十数年了,这一天终于来到。这个在沙场上厮杀了大半生的老将,终于要与阚家又一代将军,驰骋疆场、并肩作战。
他取出一卷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珍藏多年的旧布,双手捧着,交给被差往西蜀头前报信的兵。
这卷布送到成都府,阚战手上的时候,这个在所有人面前永远挺直脊背的年轻将军,跪了下来,双手捧着接过这面旗帜。
岁月让布褪了颜色,可展开来,斗大的“阚”字威严依然。
十六年前的战场上,这面旗帜随着阚家军挺立到最后一刻,将北狄军赶出了大宸,二十年内无力再犯。
阚战低头看着这面旗,旗面上每一个笔划,仿佛都写着“凡我河山、寸土不让”的决心。
手指触到旗面上早已干涸、清洗不掉的血迹,这个从来只让敌人流血、自己从不轻易流泪的威武青年,整个人颤了一下,热泪一滴一滴砸在尘封了许久的这面旧旗上,晕开片片新的深色。
这情形,上官云澜看在眼中,也是动容:“四万大军,两个月可从北境抵达西蜀。”
阚战直起身,点点头。他脸上神情平静下来,带着极大的敬意将帅旗叠好收起。
自今而后,阚战再上战场、长戟再出之时,这面旗帜将永远飘扬在他的身后。
他迈步往外走去,夕阳下,挺拔的背影无比坚定。
许多年前,一个很像他的铁血背影也曾是这样走出营帐,带着他麾下的将士,英勇无畏的冲向了北狄二十五万大军。
如今,他将承载着这份“护我山河”的志向,立起一个新的军营。
四万将士的呼喝声仿佛已经穿过万里,如雷声滚滚而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