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内陡然一静。
严松柏的那句话如同惊雷。
沈千秋心头一紧,但也不得不回避。
“严大人真是说笑了。”
“在下本就不是头一回办丧礼,且这次有陛下帮忙,请礼部之人前来主持。”
“严大人可觉哪里不妥?”
严松柏心中懊恼。
他忘了沈国公去世的时候,就是这兄妹俩操办的。
而且那个时候的沈千秋才多大?
这次还有礼部官员来。
余光一扫,果不其然,在灵堂侧方看到一个身着朝服的礼部官员。
心中暗骂一声蠢。
随后收回目光,不再追问。
严松柏结束了,但苏顶天可没有结束。
他上完香,嘴上又忍不住犯贱,斜睨着沈千秋,皮笑肉不笑。
“沈大人节哀。”
“只是我看着大人年纪轻轻,往后日子还长,为什么要非守着这空荡荡的国公府?”
“不如趁早打算。”
“我林家表弟同你,不是有婚约吗?”
苏顶天直接把这句话搬了出来。
极为露骨。
听得在场官员脸色齐齐一变。
人家夫婿尸骨未寒兄长下落不明,你便劝人另作打算。
这哪里是来吊唁的,分明是来羞辱的。
沈千秋身子晃了晃。
这不是在表演,是她真的被气急了。
但又只能忍下去。
为了这场戏,为了最后能收网。
她只能强忍着,不让自己发作。
“苏大人,我兄长是为国尽忠,如今下落不明。”
“你身为同僚,前来竟说这种话。”
“莫非你是盼着我沈家绝后才称心如意?”
她左右张望一声,特意提高了音量。
“还是说这一次湖州之行,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发生了什么?”
满堂皆静。
诸多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神情发生了改变。
纵使前面有幸灾乐祸之人,如今也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苏顶天。
朝堂倾轧党争不断,这都是常事。
但把手伸到后面,私下里暗杀,还是沈国公之后,那就有些逾界了。
严松柏心道一声坏了。
苏顶天铁青着面。
“你血口喷人!”
“本官何时知道这事了?”
沈千秋什么话都没说,就这么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任谁看到这一幕,都觉得是苏顶天仗势欺人。
他越是对峙,周围的人只会越倒向沈家,对他苏家也会越发怀疑。
严松柏余光一瞥,心道坏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一位同僚,这位同僚是他严家未能腐化的。
此刻正从袖子中拿出纸笔,提笔就写。
看得严松柏眼皮直抽抽。
苏顶天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白了又黑,黑了又白。
刚想开口,被严松柏扯了扯。
“别再说了。”
闻言,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苏顶天走了,严松柏却不能这么走。
回头朝着沈千秋拱了拱手。
“沈大人节哀,今日多有叨扰,我代苏公子向您赔个不是。”
沈千秋没有说话,目送着两人出了灵堂。
看着他们彻底消失在人潮中。
沈千秋紧绷的背才缓缓松了下去。
夜幕降临,沈府安静了下来。
敲锣打鼓声没了,吊唁的人没了,大街上的行人也都没了,冷清得不像话。
沈千秋站在灵堂上望着门外。
都说树倒猢狲散,如今当真是真实写照。
不过这对他来说,却是最好的保护色。
走入后院。
刚一进门,便听到压抑的怒吼声。
“他娘的苏顶天!”
“老子这就出去活撕了这狗东西!”
沈武安红着眼,撸着袖子就要往外冲。
林凡死死拦着他。
以沈武安的体型,他根本拦不住。
反倒被拖着从屋子里一路拖到院外。
“兄长,你现在出去,咱们准备的可就全白费了。”
“陛下那边的计谋也无法实施!”
“难道老子就眼睁睁地听着他对我妹妹说这种话?”
沈武安气得胸膛一起一伏。
整个脸通红得吓人。
沈千秋摇了摇头。
“让他骂,让他咒。”
“他信了,咱们才能赢。”
林凡也赶忙附和。
他可真是用了吃奶的劲,现在说话都气喘吁吁的。
“他今日得意忘形,是因为他真当咱们死了。”
“等他放开手脚露出马脚,咱们才有机会将其一网打尽。”
沈武安死死攥着拳。
看着挡在面前的沈千秋,看着挂在身上的林凡。
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行,老子忍了。”
“等收网的时候,老子要亲手一个一个收拾他们!”
沈千秋没再说什么。
林凡因为终于不用挂在沈武安身上,在那大口大口喘着气。
“我真的多余整这些事。”
林凡暗骂了自己一句。
为了方便听到前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把传声筒整了出来。
用两个竹筒,一个当收音的,一个当听音的,中间用丝线勾连。
一端放在前厅,一端放在后面。
能从后面听到隐约的前厅之音。
沈武安守着听了一天,林凡就在旁边寸步不离。
这一天为了拦他,把他今后几年的运动量都干出来了。
衣服都湿透了。
明天得想个办法剪掉几根丝线,再让他听下去,我可拦不住。
林凡想着,沈千秋却已经坐到院中,脸色沉凝。
看到这副神情,林凡心中突然一突。
“难不成出了什么问题?”
林凡问着。
沈千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
“按你先前的猜想,这一切都在稳步运行。”
“但是有一个人到现在还在想办法试探。”
“谁?”
“严松柏。”
听到这个人,沈武安皱着眉。
倒是没有冲动,因为从头到尾他都没说几句话。
“这严松柏不简单,对方身后应该还有智囊团。”
“这一次他径直来到棺椁前,向我提出质疑,摆明了是不信。”
沈千秋喃喃道。
“他若当真起了疑,必定会想方设法看棺中究竟有没有尸身。”
“甚至会查遗物究竟从何而来。”
沈武安闻言一拍桌子。
“他娘的!他以为他是谁?”
“说开棺就开棺,说验东西就验东西!”
“这就是侮辱尸身!”
“先祖有令,凡侮辱尸身者,杖三十。”
林凡沉默片刻,缓缓勾起嘴角。
“他要验,那就让他验。”
“验得越仔细,他就会越相信,沈家的姑爷真的死了。”
沈千秋闻言有些疑惑,偏头看着他。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林凡了。
不说别的,就在对待生死这件事情上,洒脱得简直不像话。
林凡没卖关子,敲着桌面,轻声道。
“出殡那日,才是真正的好戏登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