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以毒攻毒审死谍,五十万毒瓶绝户计

    “刀疤李!封死大食堂和冷却水塔,那个哑巴帮厨要活的,跑了一个拿你是问!”

    警报声在走廊顶棚撞出刺耳的回音。陆依萍拔出腰间勃朗宁,一把推开地下二层的旋梯铁门,牛皮短靴踩着铁格栅往下猛跨。靴跟砸在铁板上,当当乱响。李光明、陆振华和尔豪紧咬在后头,手掌擦着冰凉的铁栏杆,三步并作一步往下跳。

    地下二层,克虏伯车间配餐室。

    厚重的隔音门把发酵塔的低鸣关在外头。墙角一只掉了漆的搪瓷痰盂里,泡着两个冷透的烟头。

    林致远摘下黑框眼镜,拿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油雾,又揉了把通红的眼眶:“从下午盯到现在,两万支盘尼西林总算下了线。都别客气了,抓紧吃,垫饱肚子眯半个钟头,后半夜还得伺候三号塔。”

    长条木桌四周,三十多个穿白大褂的震旦学生早饿得前胸贴后背。桌子正中架着两只杉木桶,一桶咸肉菜饭油光发亮,另一桶猪骨汤熬得奶白,葱花浮在厚猪油上,热气直往人鼻孔里钻,把底下那点子极淡的苦杏仁味压得严严实实。

    赵志强头一个抄起大勺,盛满一粗瓷碗骨汤递过去:“林师兄,你盯了六个钟头压力表,嗓子都冒烟了,先润润。”

    “成,一块儿喝。”林致远接过碗,吹开浮油,碗沿刚挨上干裂的嘴皮子。旁边十几个学生也各自捧起碗,低头往嘴边送。

    砰!

    实木门板从外头让人一脚踹脱了合页,斜飞进来砸在墙上,木屑乱飞。

    “别动!碗放下!”

    陆依萍跨进门槛,抬手就是一枪。

    噗。

    消音枪管一跳。林致远手里的粗瓷碗啪地炸成十几瓣,滚烫的奶白汤水泼了他一裤腿。手背上溅了几滴热汤,瞬间起了一层红印子,他却像没知觉似的,两手还保持着捧碗的姿势僵在半空。

    满屋子白大褂全停住了,三十多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

    “陆、陆小姐……”林致远喉结上下滑了一下,嘴唇发白,“这汤......”

    “谁喝进去了?!”

    陆依萍胸口急剧起伏,视线从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刮过去。瞳孔深处,空间的微观毒理分析视野已经罩住那只杉木桶,奶白热气上方正翻滚着一团深紫色云雾,代表氰化钾的分子式和每升三点五克的读数红得扎眼。

    “没、没人喝!”赵志强手腕一抖,瓷碗磕在木桌上,汤洒了半桌,“刚盛出来太烫,林师兄才刚端起来,大伙儿还没下嘴呢!”

    陆依萍攥着枪柄的五指松开半寸,掌心全是湿冷的汗。

    林致远低头瞅着鞋面上冒白烟的碎瓷片,后背的白大褂一下子贴在了肉上:“陆小姐,汤里有东西?”

    “去化验台,拿百分之十的硫酸亚铁和稀盐酸。”陆依萍把枪插回枪套,声音冷得像铁。

    林致远在柏林读了四年有机化学,听见这两样东西,脸上的血色刷地退了个干净。他转身撞开隔壁化验室的门,半分钟后捧着两支滴管和一只玻璃烧杯跑回来,玻璃管碰撞得叮当直响。

    陆依萍套上乳胶手套,舀起小半烧杯骨汤,滴进硫酸亚铁晃了晃,又掐着滴管挤入五滴稀盐酸。

    嗤。

    奶白色的肉汤在烧杯底翻了个滚,不过两秒钟,一团团深蓝色的絮状沉淀便在杯底凝结开来。

    “普鲁士蓝……”林致远膝盖一软,手肘磕在桌沿上才勉强撑住身子,舌头都大了,“氰化物……这桶汤里少说下了半斤氰化钾!咽下一口,五秒钟呼吸中枢就得麻痹,神仙也救不回来!”

    几个女学生手里的铁勺当啷落地,弯腰扶着板凳干呕起来。

    李光明一步抢上前,抓过化验台上的硫代硫酸钠洗液,拽起林致远被汤水溅红的右手,连洗液带一整桶凉水哗啦啦往上冲了三遍,直到那块皮肤搓得发白才松手。

    “尔豪,留二十个人守死这儿。剪断的电话线马上接通,喝的水全换蒸馏水,天亮前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陆依萍一把扯下手套甩进废料桶,转身跨出烂木门,“光明,去大食堂后院。”

    十分钟后,大食堂后院。

    探照灯把青石板照得雪亮。水塔根下长着一溜青苔,两只夜蛾围着大灯泡乱撞。

    十一个系着油围裙的厨子并排跪在石板上,脑袋垂得快挨着裤裆。墙角那口砸烂的酱菜缸淌了一地黑酱水,缸底夹层里露着半截油纸。

    陆梦萍合上花名册迎上来:“二姐,缸底刚被掏空。后厨一共十二个人,就那个装哑巴管刀墩的陈大麻子没影了。”

    西边冷却水塔后头忽然传出铁丝网刮擦衣料的刺啦声。

    刀疤李领着四个暗卫,反拧着个矮壮汉子的胳膊冲进院子,照着腿弯一脚踹下去,把人硬生生按跪在青石板上:“大小姐,抓着了!这杂碎刚剪开水塔外头的铁丝网,正往梯子上爬!”

    陈大麻子膝盖骨砸得石板咚一声闷响。他一句话没有,脖子猛地往左一歪,张嘴就朝左领口的硬衬咬下去。

    “想死?”

    李光明早防着这一手,跨前一步,右手虎口像铁钳似的卡住陈大麻子两腮,腕子往下狠命一错。

    咔吧。

    下巴骨脱了臼,陈大麻子嘴皮子耷拉下来,两排牙齿悬在半空使不上劲,喉管里只能挤出“嗬嗬”的漏气声,口水顺着麻子脸往下淌。李光明一膝盖顶在他胸口,拔出短刀挑开他左边的硬领,抠出一粒蜡封玻璃丸,鞋底板一碾,碎成了渣。

    “搜。”陆依萍坐上院子当中的太师椅。

    刀疤李三两下剥了陈大麻子的白粗布厨衣,从贴身兜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日制无线电接收匣;接着拔刀撬开他那双千层底黑布鞋的后跟,掏出两支拿铅皮裹得严严实实的玻璃管,外加半包没抖落干净的白粉子。

    陆依萍隔着丝帕拈起那支铅皮管,借着探照灯的光瞄了一眼封口:“高浓度的强酸蚀铁菌。十点钟毒死林致远他们,趁乱把这东西倒进冷却水塔,不出三个钟头,地下二层那六台克虏伯反应釜的夹套就得从里头烂穿。”

    跪在后头的大师傅吓得一屁股瘫在酱水里。

    李光明抬起军靴,照着陈大麻子右小腿迎面骨狠跺下去。骨头碴子刺破粗布裤管,血呼啦一下涌出来。李光明指了指刚从地下抬上来的那桶发蓝的毒汤:“装了一年多哑巴,够能忍的。山口少佐咽气前早把你底裤都卖干净了。说,除了毁反应釜,松下海斗还留了什么后手?厂里还有谁?!”

    陈大麻子额头上青筋拧成疙瘩,豆大的汗珠子往下滚,两只眼睛却死死瞪着李光明,喉咙里发出两声漏风的怪笑。

    “行,是个硬茬。”

    陆依萍扶着椅背站起身,走到那桶还冒着热气的蓝黑骨汤前,拎起长柄铁勺舀了半勺,递到李光明手里:“他自己熬的汤,别糟蹋了。顺着断腿的血口子往下浇,氰化钾走肉皮进血脉慢,让他自个儿数数,能熬过几勺。”

    李光明接过铁勺,走到陈大麻子跟前,刺啦一声撕开他右腿染血的裤管,把滚烫的蓝黑汤水举到伤口正上方。

    勺沿一斜,一滴毒汤落下来,正好砸在翻开的红肉上。

    滋啦。

    皮肉冒起一股白烟。陈大麻子整条右腿猛地弹起老高,喉管里爆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嚎,脑门往青石板上砰砰乱砸,泥水混着血水糊了满脸:“唔!唔!”

    李光明腾出左手,托住他下巴往上一送,咔吧合拢:“说!少半个字,这半勺汤直接撬开牙灌下去!”

    陈大麻子瘫在地上直翻白眼,大口倒着气,嘴唇哆嗦得合不上:“没、没别人了……我是特务科B组单线……松下海斗昨晚下的死令,B组要是砸了锅,明早六点……A组动手……”

    陆依萍脚步一停:“A组在哪儿?冲谁去?”

    “平凉路……第一玻璃厂!”陈大麻子疼得直抽冷气,手指头往东面乱指,“A组半夜摸进闸北棚户区,把、把总窑工刘金贵一家老小全绑了……逼他在明早六点送过来的五十万支药瓶里头,喷了缓释溶血毒剂!看不见摸不着……只要灌上盘尼西林打进人身上,不出三天,五脏六腑全得烂出血水来!”

    陆依萍五指猛地收拢,丝帕在掌心拧成了死结。

    食堂里下氰化钾绝了技术火种,水塔里投菌种蚀穿德国机器,平凉路再送来五十万支涂了溶血毒剂的空瓶子。这批药一旦打进苏北伤兵的血管里,前线几万将士就是她陆依萍亲手送走的!

    她抬起手腕。表盘上的夜光指针正好叠在十一点上。

    前坞江面突然传开两声短促的汽笛声,张猛的快艇靠岸了。

    “备车。”陆依萍转身往院外走,黑色呢子大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风,“去前坞叫上张猛,点五十个好手,去平凉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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