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未亮,林越就已经醒了。
他平躺在铺上没急着起身,把昨晚想了一夜的东西从头到尾再过了一遍。
青石岭北麓冰湖的地形。
突厥斥候口中的"七日后"。
那张行军地图上标的几个可疑点位。
系统面板安静地悬在视野角落,没有任何新提示。
能用的信息他全有了,甚至连能用的抽奖所得的设备也都已经全用了,剩下的要他自己想,要全靠他自己了。
他坐起来,铺上摊开一张白麻纸,用炭条画了张草图。
冰湖呈圆卵形,南岸缓北岸陡,周边三十里没有天然掩体。
若突厥人在冰湖上集结,南岸是唯一的落脚和排阵区域。
但阿史那·云那张羊皮图上标的古冰道入口在北岸,也就是说........
突厥人从北面古冰道出来,必须翻过北岸陡坡到达冰面,再横穿整个湖面到南岸集结。
整个过程需要至少半个时辰,甚至可能会需要更久,还不包括可能会造成的损伤。
半个时辰,冰面空旷无遮,三千人排成一条长蛇横穿湖心,四面八方的山脊都高于湖面,站在高处能把湖上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典型的死地形!
但突厥人敢选这个地方集结,一定是因为往年冬季冰层厚实,千军万马踩上去如履平地。
他们有把握穿湖?!
除非冰面不结实。
林越把炭条搁下,盯着草图上那个圆卵形愣了片刻。
然后他收起纸,起身去了斥候营。
"赵大锤,马三,石小虎,跟我走一趟。"他点了三个人,背了干粮和绳子出了前营北门。四人沿雪原西线绕了七十里,从青石岭南侧山脊翻过去,午后时分摸到了冰湖东南方向的制高点。
从高处俯瞰,冰湖比地图上看着更大。冰面呈灰蓝色,厚度从岸边的冰棱能看出来,至少三尺以上,别说走人,走马都稳稳当当。
林越趴在山脊上看了半个时辰,然后调转视线盯住湖面北岸与南岸的交界处。
阿史那·云那张图上标过一行小字,他用炭笔记下来的时候没仔细想,现在重新回忆起来,那行字写的是:"冰湖中段有暗泉,冬季冰面结厚,泉眼处冻不住,上层覆冰薄于他处。"
暗泉?难不成.......
他把这个信息跟今天肉眼看到的东西对上了。
湖心偏东北那片区域的冰面颜色稍深,阳光下有极其细微的波纹状暗影。
厚冰层不会有这种纹路,只有薄冰下的暗涌才会透出这种色差。
"你们三个......."林越缩回岩壁后面,"帮我数数冰湖上有没有鸟。"
赵大锤一愣:"鸟?"
"数!费什么话?"
虽然他们心生疑惑,甚至嘴里嘟囔着骂了林越几句。
但是他们三人还是趴在各处山脊上数了半个时辰,石小虎年纪轻眼力最好,凑过来报数:"南岸有七八只喜鹊在飞,北岸一只都没有。"
北岸没有鸟。
北岸是古冰道出口,冰面底下有暗泉涌流,水温偏高,水汽升腾不易结牢。
鸟不落薄冰。
林越心里彻底有了底。
回营路上,他在马背上写了封信,信里画了三幅图:第一幅是冰湖全貌,湖心东北圈了个圆圈;第二幅是暗泉走向,用虚线标出薄冰区的覆盖范围;第三幅是风向标记,画了从西北灌过来的箭头。三幅图下面只写了四个字:"对吗?请添。"
他把信交给马三:"连夜送到草浦村,我家偏房那个女人。务必亲手交到她手上。"
马三接了信走了,往返草浦村快马昼夜兼程要两天半。
第三天夜里,马三回来了,带回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鹿皮纸。
纸上没有字,只画了两笔。
第一笔在薄冰区的虚线外面加了一圈实线,把暗泉辐射范围扩大了将近一倍;第二笔在图上西北角画了一面小旗,旗杆下标注了几根斜线,代表"此处可驻弓手"。
林越把鹿皮纸对着灯火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女人给了他额外的一里薄冰区,和一个西北风向下射箭不晃眼的高位火力点。
两样东西加在一起,足够把冰湖变成一口瓮。
他没有多感慨,起身去了公孙燕的主帐。
"我有个想法。"他摊开自己画的草图和阿史那·云补充的鹿皮纸,摆在公孙燕面前的案上,"突厥人集结当天,冰面中段有大面积薄冰。我们不需要跟他们在南岸硬碰硬。"
公孙燕低头看那两幅图,看了很久。
"你要引他们走湖心。"
"对。"林越指着薄冰区的轮廓,"突厥人从北岸翻进来,千把人排成一字长蛇横穿湖面。走到中段的时候冰面碎裂,前锋掉进去,后队堵死在中段。他们停不下来,也退不回去,整支队伍卡在冰面上。到时候我们从西北山脊放弓手居高临下射,他们只能挨打。"
"你怎么保证他们一定走湖心?"公孙燕抬头看他,"突厥斥候也会探冰。如果探出中段薄,他们会绕南岸走。"
"所以要在集结前一天夜里,去南岸制造动静。"林越指着湖东南方向那处山脊,"我带一小队人在对岸山脊点三堆火,突厥斥候夜间看到火光会以为南岸有伏兵,不敢靠南岸走。带队的人必定命令全军紧贴北侧冰面横穿,正好踩进薄冰区。"
公孙燕的手指停在鹿皮纸那面小旗的位置上,指腹慢慢摩挲纸面。
"西北山脊弓手你要多少?"
"五十个弩手就够。不用多,居高临下射的是瞄准,堆人没用。"林越补充了一句,"我亲自带人下湖引他们走中段。"
公孙燕沉默了两息,然后合上图纸,从案下抽出一枚铜符推过来。
"前营所有弓弩手随你调。"她站起身,甲片碰撞间目光落在他脸上,比平时柔和了半度,"但如果那片薄冰撑不住你下湖的人,你命是自己的.......我绝对不替你收尸!"
林越接过铜符揣进怀里:"好,那我自己收!"
他转身要走,公孙燕在后面叫了一句:"林越......."
见林越并未转身看她,她又好像有预感般,跑到林越的眼前,给了林越一巴掌。
“你如果真的死了,那我跟你一块死!你别想甩掉我!你个没良心的!”
他一愣,随即吊儿郎当的笑道:“好,我一定回来。”
她看了他,似乎还有什么想说的,但是最后却只撇过头,轻轻地说了两个字。
"当心......."
林越点了点头,掀帐出去了。
他把铜符攥在掌心里,金属片的棱角硌着掌心那道旧伤疤,微疼。
回去路上经过校场,他停下来抬头望了一会儿天。
再过三天就是集结日,三天后冰湖上摆的这场局要是成了,突厥人在青石岭北麓的兵力会折损至少大半;要是不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衣襟下的替身木偶轮廓,又收回目光。
不成也得成!
系统帮不了他摆局布阵,公孙燕调兵给他是人情的极限,阿史那·云那张图是远水解近渴的最后一块拼图。剩下的全在他自己手上。
林越把铜符收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和那只木偶并排搁着,然后抬脚穿过校场回了营帐。
营帐里的铺位还空着,袁成钢靠在外头值守,见他回来远远举了举那只扁酒壶,林越摆了摆手。
不喝了,养精神。
三天后,冰湖之战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