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生涩而又欢愉的疼痛

    说完,便用那方披帛拢住了虚浮臃肿的身子。

    望着甄珠欲盖弥彰的动作,谢惟危一顿,敷衍地扯了下绯色的薄唇。

    “嗯。”

    甄珠并非草木,能够明显地感受到他的不信任,就仿佛……

    方才她的那番解释言语,只是碍于被拒绝的难堪,而刻意寻找的说辞!

    可甄珠对于如今这副面目全非的身子非常有自知之明。

    也知道他有了陆令仪,早就在外头吃饱了,不可能再对自己起任何旖旎的念头,她为什么非要去自取其辱?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里漫溢上来,让她丧失了交流的欲望,便缄默了片刻道。

    “我去偏房睡。”

    脚步还没有在内室迈出,谢惟危清冽低沉的声线响起。

    “不必,我去外间榻上睡。”

    甄珠看着他皱了下眉头。

    谢惟危慢慢抬起了眼,很冷地撩了下眼帘。

    “你现下出去,祖母那儿不好交代。”

    刹那间。

    甄珠明白了他今夜为何会突然回来……

    是因为谢老太君。

    估计是西跨院的事传到了她老人家的耳朵里,谢惟危这才回了兰苑。

    她只是他用来交差应付长辈的工具!

    再漂亮的花瓶,看了十几年也过了新鲜劲,更何况那只花瓶还残损不堪,早已不复昔日的光彩。

    正是拥有过他的热烈,故而对他如今的冷漠格外敏感,心中也非头一回知道这个真相,谈不上有过失望。

    “对了,立柜里有我放置的银票,你要缺银钱可以直接取。”

    临去外间之前,谢惟危又像是记起了什么般,停步对着她语调平淡,继而说道。

    “我们国公府还没有落魄到需要女眷自给自足的地步。”

    似是在回击甄珠白日里说的话,又似是在打发她下午撞破的私情。

    银钱是个好东西。

    可有时候,这是一种变相的羞辱。

    甄珠的呼吸微促,抬眼直视他漆黑的眸子,冷冷开口。

    “不必了。”

    她就算再穷酸,也不会再用他谢惟危的银钱,叫他的亲人再戳自己的脊梁骨。

    甄珠拒绝得干脆,倒是叫谢惟危愣了一下。

    他的狭眸深眯,瞳孔中倒映着甄珠倔强的面容,“这么有骨气?”

    室内的甄珠没有说话。

    谢惟危笑了下,“可有钱与无钱的分别,你不是最能体会了么?”

    四周忽地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甄珠的面色唰得惨白。

    那些年他们一道熬过的拮据清苦,种种穷愁窘迫,她比谁都记得真切。

    而今他这般出手阔绰的样子,倒真是判若两人。

    就好像她这个人当初跟他,只是冲着他的身份,是一场满是市侩的算计。

    谢惟危分明看见甄珠眼底的沉痛,却还是选择了无视,冷冷收回视线,转身去了外间。

    甄珠闭上了眼睛。

    心口有点疼,却更多是认清的清明。

    她吸了吸鼻子,草草拿着布巾绞干了长发,回到床榻和衣躺下。

    或许是因为方才的对话,叫甄珠当夜做的梦境无比混乱。

    时而是在租赁的小屋,新婚夜的窗外大雪纷飞,她的心境甜蜜,与谢惟危一同卷进了沉沦进了生涩而又欢愉的疼痛中。

    耳畔是他细碎又难耐的吻,带着温柔的笑意问她,“告诉我,在哪里……”

    她笑,他也笑。

    时而又是谢惟危冷漠的面庞,她被抛弃在了原地,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般,成了周围人大笑着指点的笑料。

    极致割裂的落差,仿佛那些缱绻温存全都是假象,只有初次所带来的痛楚才能与现下的境遇联系起来。

    半夜,甄珠是被腿抽筋疼醒的,眼前是一片无望的黑暗。

    硕大的孕肚挡在身前,叫她根本无法俯身去按揉,只能屈膝忍着,腿部痉挛的钝痛不停凌迟着神经,一直蔓延到了心口。

    只能就这样忍着。

    这一醒,甄珠后半夜便再没有睡好,迷迷糊糊一直熬到了天亮。

    于是,第二日前来服侍她的碧云,立刻担心地问道。

    “少夫人,您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甄珠想到临摹用具的缺失,摇了摇头道,“没事,替我梳妆吧,我们今儿个出去采买东西。”

    碧云应下。

    外间的谢惟危早就走了。

    甄珠画了个淡妆,喝了安胎药后便出了国公府的大门。

    京城的冬天干冷彻骨,天色沉郁晦暗,似有落雪之势。

    乘坐马车,她们来到了文作坊。

    此地的临摹修复的器具物料,样样齐备,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存在。

    跨过门槛踏入其中,大堂内皆是纸绢陈浆糊淡淡的清苦气息,靠墙立着宽大的朱漆架子,上头整齐码放着一应器物。

    甄珠也算是行内人,对架子上的那些精致的器物都不太满意,扶着后腰边看边走着,最终……

    目光定格在了柜台上的一套。

    只见摊开的羊皮卷套内,收纳着大小排刷、棕帚、竹启、马蹄小刀、铜镊子诸般器物。

    件件做工考究,用料上乘,一望便知是专为古画修复所特制。

    甄珠的脚步停住,不由自主地想要拿起试试。

    然而——

    还没有碰到。

    那套器具就被人给拿走了,她的指尖一空。

    甄珠抬眼望去。

    柜台后的伙计面露歉意道。

    “实在对不住,这套工具是别家客人订好的,前后费了小半年的功夫才赶制成,要是有所损毁,我们是担待不起的……”

    甄珠没有计较,实在喜欢这套工具,便出声询问。

    “那定一套要多少银两?”

    店伙计答,“最少也要四十两银子,您要定吗?”

    这的确不是如今的甄珠可以负担得起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四十两银子,足够可以给林家置换一套一进的小院……

    她手头的银钱不多,自然是要省着点用。

    “下次吧。”

    话音刚落,身后便响起一道压抑不住的嗤笑。

    “我当她昨日话说得那般硬气,手头该是何等阔绰,原来离了我们谢家,不过穷鬼一个!”

    甄珠的手指猛地一紧,回头便见到几抹熟悉的身影入内。

    谢蓉满脸挑衅地看着她。

    陆令仪的面色冷傲,轻蔑地扫了甄珠圆润的面容一眼,径直朝着柜台这处走来,对着店伙计问道。

    “我之前订做的用具做好了吗?”

    店伙计立即无视了甄珠,笑容谄媚从柜台后绕了出来。

    “已经好了,这就是,请您过目。”

    甄珠被冷落在了一旁,也是这时才发觉,自己方才所心动的那套修复工具,正是陆令仪所订的。

    她抿紧了唇瓣,迈开脚步朝着架子前行去。

    后背却传来了谢蓉刻意拔高的音量。

    “这套用具,可是我大哥,谢大都督亲自前来,花费了一百两银子特意给我嫂子定的,要是让穷鬼碰了,那我们可不要了……”

    “您放心,那自是没有。”

    "那就好,我大哥可说了,我嫂子的这双巧手是用来一展所长,挣脱樊笼的,而非困于内宅,只知道儿女情长,欺凌为难别的女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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