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了……
这两个字萦绕在了甄珠的耳畔。
她呆呆地坐着,像是失了魂魄一样,惨淡的眼眸中,是一片窒息的绝望。
内室噤若寒蝉。
其他人尽数怔在原地。
甄珠才刚得以跟随季阁老潜心学艺,心中对往后的人生升起了盼头,可……
那一点照进她绝境里的微光,便这般,骤然熄灭了。
大夫望着众人脸色沉重的模样,满脸费解。
虽说本朝风气开明,也准许女子外出做事。
但这位夫人出身世家大户,锦衣玉食,又何至于要靠着一手手艺谋生。
略一沉吟,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也说不定是老朽医术浅薄,诸位不妨再寻访名医过来看看。”
后面他们说了什么,甄珠再也听不见了,如木雕泥塑一样坐着,好似天塌地陷。
甄珠的模样,叫沈昭昭难受不已。
她走到甄珠的面前半蹲了下来,柔声哄道。
“珠珠,兴许别的大夫还有办法。你放宽心,我与淮安会再替你寻访良医,实在不行便去请御医,总会寻得转机。”
转机……
她这只手,当真还能有转机吗?
甄珠垂眸望着已经上好固板,肿得好似一截粗藕的手指,一股强烈的悲意涌上来,心底生出难以抑制的想哭的冲动。
她觉得自己好没用。
连只手都护不住。
若是师父知道了这个消息,一定会对自己很失望吧……
她死死绷住心神,竭力克制住快要决堤的悲恸,不叫泪水落下来,双肩却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那压抑至极的模样,看得季淮安都有些于心不忍。
身为画医,他比旁人更清楚,这一双手对于甄珠而言意味着什么。
这般重创,与硬生生被人砸去安身立命的饭碗又有何异。
他的脸色复杂,“甄娘子怎的就遇到了这样的无妄之灾……”
甄珠闻言,想起在翰林院门口发生的一切。
她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切齿道,“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推我!”
事发的那一瞬间,她清楚地感受到背后多了一双手!
沈昭昭闻言一怔,转瞬怒火翻涌了上来,回头问道,“究竟是何人如此歹毒!碧云,你可瞧到了?”
候在内室中的碧云摇了下头,“当时场面太过混乱,奴婢并没有留意到……”
沈昭昭眉心紧锁,细细盘问当时的经过,对着榻上的甄珠又问。
“会不会是陆令仪那个狐媚子干的?”
“我不知道,但——”
甄珠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意,一字一顿道。
“不管是谁,这次我绝对不会轻易罢休!”
“甄娘子,但凡需要出力的地方,你尽管直言,我夫妻二人必当鼎力相助。”季淮安正色道。
沈昭昭重重点头,笃定道。
“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向着你的。”
“此事……还劳烦你们暂且替我瞒着师父,若是当真寻不到医治的法子,那时再告知他老人家,也尚不迟……”
说出这番话时,一阵阵窒息般的闷痛,反复攫住甄珠的心脏。
季淮安应下。
几人正待还要再说些什么,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谢惟危,带着江朔与另一名大夫过来。
踏入主屋,他的目光穿过众人,就见榻上的甄珠,双目通红,隐忍而又悲悸。
“手怎么样了?”
冷淡的声线在内室中响起。
甄珠的神色漠漠,冷下脸没有回应。
一旁的沈昭昭按捺不住胸中的火气,忍不住的讥讽。
“等你来关心,黄花菜都凉了。”
谢惟危不予理会,自顾走上前去扫了一眼甄珠受伤的手。
望见层层包扎、捆着固板的手掌,他的狭眸微敛,语气淡淡。
“这边的大夫怎么说?”
甄珠抬眼望去,眼底一片疏离淡漠,似是与他隔了千山万水,客套回应。
“腹中的孩儿无碍,其余的就不劳你费心。”
察觉到她的冷淡,谢惟危心头无端一空。
沈昭昭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再次出声。
“珠珠那双手算是毁了,精细的修复手艺再也做不成,这下你称心如意了?”
候在内室门口的江朔,有些听不下去。
他蹙眉道,“沈娘子,出现这样的意外,是谁都没有料到的,再说陆小姐也收到牵连,惊吓过度,到如今尚且昏迷不醒呢。”
他虽同情甄珠再也做不得画医,但国公府本就不需要她以此立身。
况且……
甄珠技艺本就不如陆令仪,就算放她出去闯荡,也未必能做出什么名堂,眼下只能向前看。
沈昭昭立在内室,回头冷笑一声。
“呵,受惊晕厥?当真是娇弱啊!依我看,推珠珠的就是她,事后做贼心虚,刻意装晕避嫌!”
“这怎么可能?”
江朔立刻否定。
事发之时他就在陆令仪身侧,全程看得分明,陆令仪压根就没有碰过少夫人半分。
沈昭昭纵然心疼甄珠,也不该凭空往无辜之人身上泼洒脏水。
“沈娘子,我可以明确……”
“有什么好解释的?”
一道低沉的声线打断了江朔的话语。
谢惟危的狭眸平静到近乎寒凉,目光掠过了这一室的人,最后落在了甄珠的脸上,不疾不徐道。
“有我在,无人可以用脏名头诽谤于她。”
诽谤?
这话撞入甄珠的耳膜,她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自己都落到这般境地,何谈去诽谤旁人。
她又有什么能耐,去诽谤陷害谁呢。
沈昭昭只觉得一股荒谬涌上来,差点儿被气笑了。
“有本事便将人带来,咱们当堂对质!”
谢惟危面无表情望去,语气平缓,却带着重压。
“沈娘子这么快就忘了,你娘家收到的告诫?”
只此一句话,沈昭昭脸色骤然一变。
甄珠见状,出声替她解围。
“昭昭只是猜测,谢大都督又何必这般疾言厉色?”
她看着谢惟危,语气沉静。
“凡事,总要凭证据说话。”
四目相对,谢惟危意外地多看了甄珠几眼。
榻上的甄珠眼神清明,“我只希望,待到真凶浮出水面之时,谢大都督不要徇私包庇。”
谢惟危深深看了她一眼,勾唇冷嗤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出了内室。
一时之间,甄珠也猜不透他心底真实态度。
待脚步声走远,沈昭昭追问,“珠珠,听你话里的意思,你是想到法子了?”
甄珠没有否认。
季淮安略一思忖,认真说道。
“甄娘子你放心,倘若下手之人真是陆令仪,届时谢惟危还要包庇的话,那我们季家也不会坐视不理。”
季阁老这么多年,就只收了甄珠这一个徒弟,要是他真因陆令仪而陨落了,那他们就算不能撼动谢惟危的权势,也要叫他尝到什么叫做切肤之痛。
众人又在此地盘桓片刻,直至午后,这才就此离去。
屋中终于清静下来,甄珠阖上双目,深深吸了一口凉气,转头对碧荷沉声吩咐。
“封锁兰苑的消息,去请老太君过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