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林默……”
踏出酒馆的木门,塞外的寒风卷着细沙扑打在面颊上。
魏南胭走在朔州城的街道上,心底一遍一遍默念着这个名字。
她未曾见过此人半分模样,可朔州城内大街小巷,处处都流传着他的故事。
人人皆道他是朔州的守护神,对阵北蛮屡建奇功,在刀光血影里守住了这座边关城池,单凭这份口碑,便足以想象此人沙场之上的勇猛无匹。
盛名之下难有匹夫。
难道……他便是那个能扶大厦于将倾,拯救这风雨飘摇大魏的天选之人?
魏南胭贵为大魏公主,却和京中那些沉溺宴乐、只知争奢斗艳的贵族儿女全然不同。
家国倾覆的隐忧日夜盘桓在她心头,如今大魏朝堂内部党派林立、官职冗余、弊病丛生。
外有北蛮虎视眈眈,内有各处叛乱四起,州郡接连陷落,烽火燃遍国土。
虽乱势尚且没有动摇国本,可若是再放任不管,迟早会酿成无可挽回的大祸。
她满腔忧国之心,总想为黎民、为江山做些实事。
可终究身为女子,纵使顶着公主的尊号,在朝堂的军国大事面前,也人微言轻,纵有满腹抱负,也无处施展。
“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一定要做点什么,要不然什么都晚了!”
魏南胭暗暗咬紧下唇,眼底浮起一层决绝。
原本她打算隐去皇室身份,在朔州暗中查探虚实。
可眼下时局如火,每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祸乱,她再也按捺不住,一心想要尽快见到那位传闻中的林默。
心念既定,她调转方向,径直朝着元帅府的方向快步走去。
不多时,巍峨肃穆的元帅府大门便映入眼帘,朱漆大门威严厚重,两侧甲胄鲜明的守卫持枪而立,浑身带着边关将士独有的凛冽肃杀之气。
两名守卫望见缓步走来的年轻公子。
来人一身素色劲装男装,眉目清雅温润,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自内而外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华贵气韵。
守卫相互对视一眼,不敢怠慢,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客气:“这位公子,不知前来所为何事?”
“我要拜见秦疆元帅,劳烦代为通传。”魏南胭此刻一身男子装束,不便直接报出公主身份。
守卫依规矩问道:“敢问公子高姓大名?来自何处?可有拜谒的名帖?”
“你只说,我自皇城而来,姓魏便是!他自会出来接见!”魏南胭淡淡开口。
“魏姓!!!”守卫闻言心中骤然一凛。
魏乃是大魏国姓,再加上对方来自皇城,配上这一身浑然天成的贵气,绝非寻常世家子弟。
“公子稍等,我这就去通禀!”他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转身,急匆匆奔入府内禀报。
片刻功夫,
那守卫又快步折返,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公子快请入府,我们元帅有请!”
魏南胭抬步跨入院落,还未行至多远,一身戎装的秦疆便已经快步迎了出来,黝黑刚毅的脸上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方才听闻皇城魏姓之人登门,秦疆心中便是重重一沉。
如今驻守边关的边军,处处受到朝廷猜忌掣肘,粮草军饷早就被尽数切断。
近日林默想出组建护商队的法子,靠着经商来补贴军需,勉强养活数万戍边将士。
此事并未明面上触犯国法,却终究是游走在律令的边缘。
莫不是朝廷已经得知了护商队的内情,特意派人前来问罪追责?若是朝廷执意要以此降罪,整个边军都要蒙受祸事。
可待到走近看清来人模样,秦疆眉头微蹙,眼中浮出几分疑惑。
眼前不过是一位容貌俊雅的年轻公子,孤身一人,并无大批随从扈从。
少年眉目温和,不见半分盛气凌人的诘问姿态,不似前来兴师问罪的钦差,他悬起的心稍稍落下几分,只是依旧猜不透对方的真实来历。
与此同时,魏南胭也在静静打量这位戍守边疆数十年的老元帅。
秦疆已是五十有余的年纪,身躯魁梧雄壮,肩背依旧挺拔如山,一张面庞如同刀劈斧凿,棱角分明。
鬓边大半发丝已然染成霜白,沟壑纵横的脸庞上,刻满了风沙与战火留下的沧桑痕迹。
魏南胭望着他,心口骤然发酸,鼻尖一涩,眼眶微微发热。
这便是数十年镇守北疆,换来大魏边境片刻安宁的秦元帅。
无数个风雪边关,无数场浴血厮杀,才将一个铮铮铁汉磋磨成这般模样。想到边军将士的艰苦,她心底满是肃然的敬意。
秦疆拱手,沉声发问:“公子既是自京都皇城远道而来,还望告知真实身份。”
“晚辈魏南胭,见过老将军。”
魏南胭微微躬身拱手行礼。以她公主的身份,本不必向臣子行此大礼,可眼前这位为国戍边的老帅,令她发自内心敬重,这一礼,行得心甘情愿。
说罢,她自怀中取出一枚鎏金腰牌,腰牌之上镌刻着大魏皇室独有的纹样。
“魏南胭……你竟是南胭公主!”
秦疆目光落在腰牌之上,看清那皇室专属的印记,浑身巨震,再仔细端详眼前人的眉眼轮廓,阅历深厚的他瞬间看穿了这一身男装之下的女儿真身。
南胭公主的名号,整个大魏无人不晓。世人皆赞她是大魏第一美人,非但容貌绝世,心性更是仁厚良善,是极少数能得到天下百姓真心爱戴的皇室中人。
秦疆再不迟疑,双膝一弯便要跪倒行君臣大礼。
“老将军万万不可,不必行此大礼!”魏南胭连忙上前伸手,稳稳将他扶住,“晚辈承受不起。”
“公主,快请入内堂叙话。”秦疆连忙侧身引路,将魏南胭请进正厅。
落座之后,秦疆依旧满心惊疑,眉头紧锁,开口问道。
“朔州地处极北边塞,距离京都千山万水。
公主千金之躯,为何孤身远赴此地?随行的护卫侍从又在何处?”
魏南胭轻轻叹了一口气,便将途中在河道之上遭遇劫匪,随行大内护卫被冲散的遭遇缓缓道出。
听罢这番经过,秦疆面色凝重,一声长叹:“这群盗匪竟然如此猖獗横行,公主此番,着实受了惊吓。”
魏南胭不愿再多纠缠路上的凶险,此行目的明确,便开门见山。
“老将军,我此番前来朔州,是特意想见一人。
听闻你的麾下,有一位名叫林默的都尉,抗击北蛮屡立赫赫战功,还劳烦老将军差人将他请来。”
话音落下,秦疆心头猛地一跳,神色瞬间紧绷。
就在公主抵达元帅府之前,他刚刚收到女儿秦凌霜传来的消息:
已有皇室之人撞见林默做货物买卖,并且那人已经抵达朔州,极有可能会找上门来。
眼下对方尚且不知林默的真实底细,万万不能让二人相见。
“公主,实在不巧,林默如今并不在军营之中。”秦疆硬着头皮回话。
魏南胭秀眉微微蹙起,眼中带着不解:“他身为军中都尉,理应驻守军营,为何不在军中?”
秦疆脸上浮起一抹苦涩的苦笑,语气之中藏着难以言说的愤懑与无奈。
“想来公主也略有耳闻,如今边军粮草断绝,朝廷不再拨发军饷,数万将士的生计,只能我们自己想方设法筹措。
林都尉外出,正是为了奔走张罗粮草总不能让戍守边关、浴血抗敌的将士们饿着肚子上阵厮杀。”
最后一句话落入耳中,魏南胭脸颊骤然发烫,耳根也泛起红意。
她怎会听不出这话里暗含对朝廷的埋怨。
戍守国门,抵御强敌的边关大军,竟然要自行四处奔走筹集粮草。
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只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可偏偏,这便是如今大魏朝廷做出的荒唐事。
一股浓浓的愧疚涌上她的心底,面对为国吃苦的边军,她只觉得颜面无光。
“不知他大概何时能够归来?我有万分紧要的大事,必须要与他面谈。”魏南胭追问道。
秦疆抬手,悄悄擦去额角沁出的冷汗。他一生正直磊落,极少谎话欺人,如今要对着性情仁厚的公主百般遮掩,心中愧疚不安,只能够含糊其辞。
“这个……老臣实在说不准。边军数万人马,每日消耗的粮草物资数目庞大,想要筹齐,谈何容易。”
听着这番说辞,魏南胭心中愈发沉重,只觉得继续留在此处,更是难堪。她站起身,对着秦疆拱手作别。
“老将军,我现下暂居朔州城内的风雪楼。若是林默归来,还请老将军知会他一声,劳烦他移步风雪楼与我相见。”
言毕,她不再多言,转身缓步走出了元帅府的大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