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兰兮刚吃两口晚饭,院门传来敲门声,开门看见厉安知正拎着木料。
“这是给兔子搭围栏用的,木料先放你院子。”
姜兰兮连忙让开,看着他身上沾着细碎木屑:“你吃过晚饭没?我饭做得多,留下来吃点吧,这会儿食堂肯定没饭了。”
厉安知抱着木料走进院子,将木料整齐靠在墙角,侧头看向姜兰兮:
“我吃过了,趁天没黑我顺手把菜地的围栏修整一下吧,我看见好几处木头都松动了。”
姜兰兮闻言眼睛一亮,连忙点头:“那可太好了,我之前就发现围栏晃悠悠的,一直想修整来着。”
厉安知拿起木料修整,为了牢固,特意把木桩边缘削得尖锐锋利:“你快吃饭吧,这点活我很快就能弄完。”
姜兰兮点头:“行吧。”
没过多久,厉安知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子,把菜地粗略的修了一下。
姜兰兮连忙递过毛巾:“擦擦吧,一头汗。”
厉安知擦干净手,将锄头靠回墙角,目光扫过院里堆着的木料:“这片菜地再过阵子就能收获了,你有没有想好之后换种些什么?
姜兰兮点点头:“想好了,入秋之后天冷干燥,打算换点莴笋、韭菜还有菠菜种子,再换点毛线。”
姜兰兮说着眼里带了点期待:“对了,你之前说很快能轮休,到时候咱们一起去集市逛逛。”
厉安知看着她笑了一下:“好,到时候咱们早点去,多逛一会儿。”
“明天我抽空再来,把围栏和兔子窝修好,营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姜兰兮点点头,跟着他走到院门口,看着他推开门:“路上慢点,夜里山路不好走。”
厉安知回头看了她一眼,轻轻应了声,转身朝着军营的方向快步走远。
天彻底黑透,家属院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安静得只剩几声虫鸣。
姜兰兮回到屋里,沾上床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突然听到周嫂子大喊:“干什么呢!”
姜兰兮猛地一下惊醒,心脏突突直跳,还没等她缓过神,外头又传来周嫂子拔高的叫喊:“来人啊!抓贼啦!”
姜兰兮连忙坐起身,随手抓过搭在床头的厚外套披在身上,穿上鞋快步往门外冲。
推开门,月光惨白地照在院子里,她白菜苗被踩得一塌糊涂,断的断,倒的倒。
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她嘴唇微微发抖,极轻地喃喃了一句:“怎么……又是这样……”
姜兰兮想往前走一步想要扶起那些倒下去的苗,但脚下像被抽空了全部力气,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倒在了湿冷的泥地里。
她下意识地、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朝前方那片残破的菜地伸出了手。
明明眼前是被踩烂的白菜地,恍惚间菜地变成上辈子那片试验田。
她亲自搭架的瓜棚下,一头猪已经啃了半个瓜,红色的瓜瓤碎在泥地里,还没吃完的半个瓜挂在藤上。
姜兰兮看到这一幕脑子一片空白,拿起铁锹想要赶走它,没想到低血糖眼前直接一黑,她一脚踩空,后脑勺重重磕在田埂上。
那只猪可能嫌那截藤碍事,头一甩,连藤带根,把整株母本从土里拽了出来,藤蔓翻起。
她想冲上去赶猪,却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又重新经历了一遍当年的绝望。
姜兰兮拼命往前伸着手,嗓子里挤出零碎的声音:“不要……别……”
邻里跑过来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眼前的幻影消散,冰冷湿土贴着膝盖,眼前还是自家被踩烂的白菜地。
姜兰兮只觉得脑袋发晕,眼前猛地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兰兮才有了一点模糊的意识,耳边一直响着滴,滴,滴的刺耳声响,吵得她脑袋发胀。
迷迷糊糊之间,听到了奶奶的声音:“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哭呢,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另外一个带哭腔的声音:奶奶,我种的无籽西瓜,你还没有吃到呢,现在它还没有成熟,你明明说过的,一定要尝尝我种出来的西瓜。”
姜兰兮费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她看见‘自己’跪在冰凉的地板上,趴在病床边不停落泪,病床上躺着虚弱的奶奶。
“是啊,我还...还等着吃到你种的……”
奶奶隔着氧气面罩,费力抬起的手,她想抬手给兰兮擦眼泪,胳膊刚抬起来一点,手骤然垂落,监护仪瞬间拉出一道尖锐刺耳的长音。
姜兰兮猛地一醒,伸手竟然接住了奶奶垂落的手。
姜兰兮握着那只正在逐渐失去温度的手,遗憾和委屈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
手上温凉的触感不断刺激着她,和奶奶相处的细碎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来。
记忆的潮水猛地往回倒流,她好像又回到了很小的时候,老家的院子里,太阳暖洋洋的,奶奶笑着递过来一颗红彤彤的番茄,让她尝尝。
姜兰兮连忙摆手:“我不吃,番茄好酸的。”
架不住奶奶再三劝说,她只好接过来咬了一小口。
“咦?好像没有那么酸,居然是甜的。”
“好吃吗?”奶奶含笑望着她。
“好吃!”
奶奶低头看了看脚下这片小院的土地,语气温和:“别光觉得是果子变甜了,地不会骗人,只要你愿意为它费心出力,它就绝不会亏待你,付出多少心力,就能有多少收获。”
姜兰兮乖乖点头:“我记住啦,以后种地我肯定好好上心。”
奶奶笑出声,温热的手掌牵着她,另一只手拿着蒲扇慢悠悠给她扇风。
“走吧,咱们回屋,外头太阳大,热得慌。”
姜兰兮下意识地握紧奶奶温暖的手,可掌心那股暖融融的温度忽然一瞬间全部消散。
眼前院子、暖阳、奶奶的笑脸全部像碎掉的镜片一样骤然消散,耳边蒲扇轻摇的风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监护仪刺耳的蜂鸣声。
她猛地回过神,眼前还是冰冷惨白的病房,自己正死死攥着奶奶垂落的手。
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压抑的呜咽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
“奶奶,您骗我。”
监护仪一直响着,刺耳的长音,没有停。
姜兰兮趴在床边,额头抵着奶奶的手背。
“奶奶,”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您说的我都试过了。”
“翻土、施肥、掐尖……”
“我有好好种的。”
“我没偷懒。”
像小时候做错了事跟奶奶解释:“我真的好好浇水了。”
可这次,没有人摸她的头说“没事,下次再种。”
她把奶奶的手慢慢合拢在自己掌心里。
像小时候奶奶牵着她那样——只是这一次,那只手不会再握回来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