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冰冷的盲音还在耳边回荡。
江彻靠在老板椅上。
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真丝衬衫贴在背上,带着一丝粘腻的凉意。
陈建国那句“非法拘禁”,像一把刀悬在了他的头顶。
这帮法外狂徒。
打着维护公司财产的旗号,硬生生把抓贼玩成了心理虐待。
江彻立刻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让林若冰。马上。来我办公室!”
声音冷得像要结冰。
不到两分钟。
林若冰踩着高跟鞋,推门而入。
步子又急又重,鞋跟在地板上敲出凌乱的节奏。
她眼底挂着深深的乌青。
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也掩盖不住她的疲惫。
这大半个月。
这位拿百万年薪的金牌法务总监,快被这帮前古惑仔折腾出神经衰弱了。
她手里抱着一本厚如砖头的红色活页本。
“啪。”
重重地拍在江彻的办公桌上。
“江总,您找我。”
林若冰的声音干涩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江彻指了指桌上那本红皮书。
“这是什么?”
“《鼎盛员工行为守则》。”
林若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高耸的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我昨晚熬到凌晨三点,第八次修订的最新版本。”
她翻开活页本,纸张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江总,您看看您手下这帮卧龙凤雏,每天都在干什么好事。”
林若冰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上周二。”
“城东片区一个骑手,为了帮客户救一只卡在树上的布偶猫。”
“他直接从后备箱拿出一把消防斧,把路边那棵十年树龄的法国梧桐给砍了!”
江彻嘴角抽搐了一下。
“猫救下来了没?”
“救下来了!猫没死,他差点被园林局罚死!”
林若冰一巴掌拍在纸页上。
“我交了三万块的罚款,才把他从派出所捞出来。”
她迅速翻到下一页。
“前天。”
“三个网约车司机,在送客途中发现有个飞车党抢包。”
“他们没有报警。”
“而是直接并排开车,把那条单行道给硬生生封死了大半个小时!”
林若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满是绝望。
“整条街交通瘫痪,几百辆车堵在后面。”
“那个飞车党最后是被他们用大喇叭骂得精神崩溃,自己爬进警车求保护的。”
江彻捏着眉心。
脑瓜子嗡嗡直响。
这帮人在“惩恶扬善”这条路上,算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还有昨天半夜废品站的事。”
林若冰把活页本翻到最后一页。
新添加的几条规定,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我把‘不准私自拘禁小偷’、‘不准强迫他人背诵法条’加进去了。”
她看着江彻。
“江总,我一个读政法大学的。”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企业守则里,写上这种荒诞不经的条款。”
“这哪是员工守则,这分明是《防止黑帮越权执法指南》!”
江彻看着那本厚厚的守则。
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陈建国的敲打犹在耳边。
如果不能用铁腕把这帮悍匪重新套上笼头。
鼎盛就算赚再多的钱,也迟早会毁在这帮人的“热心肠”上。
“开会。”
江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衬衫领口。
“立刻召开全体高管例会。”
十分钟后。
鼎盛总部,顶层大会议室。
徐虎、雷豹、陈刀等一众堂主。
穿着高档的阿玛尼定制西装。
笔直地坐在红木会议桌旁。
一个个面带红光,满脸的志得意满。
这半个月。
网约车和共享单车业务全线飘红。
他们走到哪。
不仅没人敢惹,甚至还有老百姓给他们送锦旗。
这帮以前的社会渣滓,彻底迷失在这种被尊重的虚荣感里。
林若冰抱着那本厚如字典的《员工守则》。
跟在江彻身后,走进会议室。
“砰。”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把文件轻轻放下。
而是双手举起那本厚厚的红皮书。
带着一股宣泄的怒火。
狠狠砸在会议室的长桌中央。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像一颗炸雷。
把正在低声吹嘘自己昨晚如何抓贼的徐虎等人,震得浑身一哆嗦。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看着这位平时虽然冷若冰霜、但极少发火的女法务总监。
林若冰双手撑在桌面上。
眼底的乌青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她冷冷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堂主。
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
“从今天起。”
林若冰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谁再敢给我打着见义勇为的旗号,去街上当义务警察。”
她白皙的手指,重重戳在那本红皮书上。
“谁再敢私自扣押任何人。”
“甚至逼着别人背法条!”
林若冰直起身。
深吸一口气,厉声怒吼。
“我就让谁卷铺盖走人!”
“滚出鼎盛之前,让他把这本一千五百页的守则。”
“给我用毛笔,抄写一千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