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废弃纺织厂,夜色如墨。
老旧庞大的厂房框架黑压压压在地面,外墙斑驳脱落,玻璃大半碎裂,地上遍地锈迹铁块与废弃棉纱。周边大片拆迁废墟,路灯残缺,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忽明忽暗,大部分区域沉在黑暗里。
谢彦乘坐的车子远远停下,没有直接开到厂区大门口。
黑夜之中,几辆无牌黑色轿车静静停靠纺织厂围墙外,车灯全部熄灭,车里面坐着秦振海的手下,在四周布控警戒。
耳麦里面传来便衣压低的汇报。
“厂区东南西北四个出入口全部被人把守,人员数量大概十多个人,身上疑似携带管制器械。我们大部队已经在两公里外隐蔽就位,就等你的信号,不敢贸然靠近,一旦打草惊蛇,里面人质会有危险。”
杨蜜坐在副驾,指尖攥得发白。
“短信说小石头就在这里,桂兰也被骗到这里。可这里到处都是秦振海的人,明摆着是龙潭虎穴。那条匿名短信到底是谁,我们到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万一是诱杀你的圈套。”
“圈套的可能性很大。”谢彦目光望向漆黑的厂房,西装底下肩膀的旧伤一阵阵抽痛,手腕纱布被汗水微微浸湿,“但我们没有退路。桂兰一旦被灭口,小石头这条线索断掉,老院长的证据又会被对方驳斥,秦振海就能彻底脱身。还有我父母当年那场大火,线索也指向这里。”
刚刚刑侦传回的卷宗摘要,二十三年前谢宏、苏婉家中失火,现场认定电路老化意外起火。可卷宗有几处疑点,火灾现场关键物证丢失,当年经办的民警,几年之后就离奇辞职销声匿迹。
很多年前的旧案,全部缠绕在一起。福利院失踪孩童、父母大火身亡、秦振海洗白发家,几条线最终汇聚到这座废弃纺织厂。
“我从西侧破损围墙翻进去,那里监控死角,围墙塌了一截。”谢彦摘下耳麦的外放,只保留微型收音,“你们在外围埋伏,不要轻举妄动。我一旦遭遇危险,连续敲三下耳麦,警方立刻强攻。”
“一定要活着出来。”杨蜜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担忧,“不要硬拼,保命优先。”
“我知道。”
谢彦推开车门,融入夜色。弯腰穿梭过拆迁废墟杂草,脚下碎石沙沙作响。深夜冷风卷起废弃棉纱碎片在空中飘飞。
西侧围墙果然有一大段坍塌缺口,钢筋裸露在外。他借着墙体阴影,悄无声息翻过围墙,踏入纺织厂内部。
偌大厂区寂静无比,只有远处厂房深处,隐约透出一点微弱手电光亮。
厂区很大,分成纺纱车间、成品仓库、办公楼三大部分。地面堆积厚厚的灰尘,踩上去会留下清晰脚印,谢彦尽量沿着机器残骸的阴影挪动,避开开阔空地。
耳麦里面传来外围警员的小声提示:“注意,两名巡逻手下正往你的方向过来,距离二十米。”
谢彦立刻蜷缩躲在一台锈蚀织布机后方。
两道手电光柱扫过地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秦总交代,今晚不能放走任何人。桂兰那个女人知道太多,还有那个小石头,留着也是祸害。”
“等谢彦上钩过来,一锅端掉。到时候全部推成黑火拼,尸体埋在厂房地下室,这里马上就要拆迁,一推平什么痕迹都没了。”
两个人边走边交谈,缓缓走远。
谢彦心脏一沉。
秦振海根本没打算留活口。桂兰、小石头,包括赶来的自己,全部打算在这里灭口,借着拆迁彻底掩埋所有罪证。
匿名短信提醒的是真话,桂兰确实面临死亡。
他压低身子,顺着机器阴影,朝着手电光亮的来源,主仓库方向潜行。
仓库巨大铁门半开,里面摆着几个老旧木箱子。几道手电光束来回晃动。
谢彦躲在门框侧面,悄悄探出头。
仓库里面,桂兰脸色惨白,双手被绳子捆住,坐在冰冷地面,浑身止不住发抖。两个壮汉站在她身旁看管。
仓库靠里面位置,站着一个身形清瘦的男人,约莫三十岁出头,脸上满是疲惫,眼神警惕,身后也被两个人死死看住。
就是小石头?当年被老院长私自截留救下来的孩子。
时隔二十多年,那个六岁的孩童已经长大成人。
“秦振海答应给我的钱呢?说好送我出境!”桂兰声音带着哭腔,浑身挣扎绳索。
一个黑衣壮汉冷笑一声:“出境?秦总什么时候说过让你活着出国。你知道太多旧事,留你就是定时炸弹。”
桂兰浑身一颤,脸上血色瞬间褪干净:“你们骗我!老院长已经落网,警方手上全部证据,你们杀了我,秦振海跑不掉!”
“老院长的证词很快就会作废。”壮汉嗤笑,“等今晚过后,谢彦死在这里,小石头也消失。人证全部死光,光凭一本记事本,定不了秦总的罪。”
被捆住的小石头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我二十多年,每天都活在恐惧里面。老院长当年偷偷救下我,送走普通家庭领养。可秦振海一直没有放弃找我,这些年不停派人打探我的下落。领养我的养父母,几年前意外身亡,现在终于还是被他们抓到。”
谢彦躲在门外,内心震动。
养父母意外身亡,恐怕也不是巧合。
就在这时,仓库外面传来脚步声。秦振海缓步走进仓库,一身西装一尘不染,和破败肮脏废弃厂房格格不入。身后跟着两名保镖。
他居高临下看着地上被捆绑的两个人,神情淡漠。
“小石头,我找了你很多年。当年老院长胆大包天,敢半路把你截留下来。若不是她,二十多年前,你就该和另外两个孩子一样归我处置。”
小石头死死盯着秦振海:“另外两个孩子,当年到底是什么下场?”
秦振海淡淡一笑,并不回答这个问题,转头看向桂兰。
“桂兰,当年你帮我把孩子带出来,也算有功。可惜,时代变了,秘密不能留在世上。”
桂兰疯狂扭动身体:“我要报警!全部事情我都会告诉警察!”
“报警?”秦振海环顾四周破败厂房,“这里荒无人烟,马上就要拆迁。等天亮,这里夷为平地,谁能找到你们。”
说完,他抬手,手下的壮汉缓缓掏出一把短棍,就要动手。
“住手!”
一声喝止从仓库门口响起。
谢彦迈步从阴影当中走出来,站在仓库门口。
仓库内所有人猛地转头看向门口。手电光束齐刷刷打在谢彦身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谢彦,你果然来了。”秦振海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赴约,“我还以为你会带着大批警察冲进来,没想到你敢孤身闯进来。”
“你布下这么大一个局,我怎么能不来。”谢彦目光扫过被捆绑的桂兰和小石头,“你以为杀掉我们,所有旧事就可以埋进这片废墟?”
“不杀,又能如何?”秦振海轻轻摊开双手,“二十多年前,谢宏苏婉夫妻,挡我的路,一把大火,解决。福利院那几个孩子,本就是无依无靠的孤儿。世间不会有人为一群无亲人的死人持续追查。”
这句话直接承认!
谢彦浑身血液瞬间变冷。
父母那场大火,根本不是意外!是秦振海人为制造的灾祸!
“我的父母,当年到底怎么得罪你。”谢彦的声音微微压抑着怒火。
“你的父亲谢宏,当年手里掌握我早年灰色生意的账本。”秦振海语气轻飘飘,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打算举报我。我只能出手,一把火烧掉房子,销毁账本,顺带把年幼的你扔进福利院。原本你当年,本该和那几个孩子一样消失,没想到老院长那边出了岔子,加上你受刺激变得痴傻,我便没有再多动手,留了你一条命。”
全部真相终于揭开。
当年谢彦能够活下来,纯粹是一场意外。
所谓天生傻子,是亲眼目睹父母葬身火海,又在福利院撞见罪恶,双重巨大创伤,精神崩溃形成的自我封闭。
桂兰浑身发抖,小石头呼吸沉重。
“原来你的父母,也是被他害死。”小石头低声说道。
秦振海笑了笑:“全部真相,今天就在这里了结。手下,拿下他。”
数名黑衣壮汉,一拥而上朝着谢彦冲过来。
谢彦身上有伤,肩膀旧伤剧烈刺痛,但是反应极快,侧身躲开第一记挥过来的棍子,顺势侧身撞向旁边堆放的旧木箱。木箱轰然碎裂,木屑四散飞溅。
可对方人数太多,十多个人围堵过来,很快就落入下风。胳膊挨了一棍,剧痛传来,身上西装被划开一道口子。
“谢彦!顽抗没有意义。”秦振海站在后方冷眼旁观,“今天,没有人可以活着走出这间仓库。”
就在壮汉即将把谢彦制服摁倒在地的瞬间。
仓库外面,骤然响起刺耳警笛声!
呜哇——呜哇——
大批警车从四面八方冲向废弃纺织厂,车灯穿透沉沉黑夜!
秦振海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通知大部队强攻?!”
谢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进入厂区的时候,就已经给外围发了信号。我进来,不是来送死,是逼你亲口说出全部罪行。你刚刚说的每一句话,微型收音全部录下。”
耳麦全程录音!
秦振海瞬间脸色铁青。
厂房围墙外,大批警察破门冲入厂区,脚步声铺天盖地。
可就在局势即将尘埃落定的一刻。
仓库角落,一直沉默的小石头,猛地挣扎,从腰间摸出一把暗藏的短刀,刀刃寒光闪闪,刀尖,不是指向秦振海,而是猝然对准了谢彦!(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