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里头,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可他根本没觉着。
他脑子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大妮,大妮,你咋就能落到这种人手里头呢?
“夏姐,魏子豪这王八蛋,现在在不在店里?”
夏金凤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头带着点担忧,“你想干什么?我可告诉你,你别乱来。魏子豪虽然混蛋,可他到底是魏向东的侄子。你动了他,魏向东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说要动他,”李二狗嘴上这么说,可脸上的表情一点说服力都没有,“我就想见见大妮,带她走。”
夏金凤叹了口气,从他腿上下来,坐到旁边去,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茶,端起来又放下,来来回回折腾了两遍,最后也没喝。
“二狗,你听姐一句劝,”她转过身来,正对着他,“大妮这事儿,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说带她走就带她走?她本人愿意走吗?”
李二狗一愣,“这还用问?谁愿意在这种地方待着?”
“那可不一定,”夏金凤摇摇头,“你不了解这些姑娘的心理。有些人是被逼来的,可有些人......待着待着就习惯了。这地方来钱快,一晚上顶她在老家干一年。你让她走,她还真不一定舍得。”
李二狗沉默了。
他没想过这个可能。
在他心里头,大妮还是那个扎着麻花辫、穿着碎花衬衫、蹲在河边洗衣服的姑娘。他总觉得她在这地方是被逼的、是受苦的、是等着人去救的。
可万一......万一她不想走呢?
万一大妮早就变了,变成个为了金钱可以出卖身体的贱货呢?
那样的话,即便把大妮解救出去,她还不是要出来卖?
自己为她打生打死,不值得。
“再说了,”夏金凤继续往下说,“就算她愿意走,魏子豪能答应?这姑娘现在是他的摇钱树,一晚上能给他挣好几万。你把人带走了,不等于从他口袋里往外掏钱?他能善罢甘休?”
李二狗想了想,把心里头那口气压了压,转过头看着夏金凤。
“夏姐,这样。你让我见见大妮,我跟她谈谈。如果她愿意跟我走,我说什么也要把她带走。如果她确实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夏金凤看了李二狗一眼,叹了口气,从沙发上起身,把皱巴巴的旗袍往下拽了拽,又抬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几下就盘回了那个一丝不苟的发髻。
前后不过十几秒的工夫,刚才那个瘫在他怀里像只餍足猫咪的女人就不见了,站在他面前的是那个精明的、干练的、在这天上人间说一不二的夏姐。
“行,那我把大妮叫过来。不过——”
“你别冲动。不管她说什么,你都给我稳住。魏子豪那小子不是善茬,你要是砸了他的摇钱树,他真能跟你拼命。”
李二狗点点头,“我明白。”
夏金凤又看了他一眼,从旗袍侧面的小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
“大妮,到我包间来一趟,有事找你。”夏金凤的声音干脆利落,跟刚才在床上那副软绵绵的样子判若两人。
挂了电话,她冲李二狗使了个眼色,“你坐着别动,我去门口接她。你们聊,我在外头等着。”
说完她就转身往门口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跟刚才不一样。
刚才看他是审视的、掂量的、带着点媚意的。
这会儿那眼神里头多了一层东西——是那种“你别让我失望”的期待。
李二狗冲她点了点头。
夏金凤拉开包间的门出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带上,“咔嗒”一声,没锁。
包间里安静下来。
李二狗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扣子崩了一颗,领口敞着,露出一小片胸膛。
他伸手把领结扯下来扔在茶几上,又把衬衫往裤腰里塞了塞,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
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他想起小时候的大妮。
那时候大妮扎着两根麻花辫,辫梢上系着红头绳,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
她喜欢穿碎花衬衫,有时候是蓝底白花的,有时候是粉底小碎花的,干干净净的,跟地里头的野菊花似的。
有一回他在村口的水塘边钓鱼,大妮蹲在旁边洗衣服,洗着洗着忽然“哎呀”叫了一声——肥皂掉水里了。他二话不说脱了鞋跳进水里给她捞上来,大妮站在岸上,脸红扑扑的,小声说了句“二狗哥,谢谢你”。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大妮好看。
万万没想到,大妮成了今天这样子。
李二狗正出神,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先是一阵香风飘进来——不是夏金凤身上那种淡淡的檀香味,是一种甜得发腻的香水味,跟打翻了糖罐子似的,浓得呛鼻子。
然后是一双高跟鞋踩进来的声音,“哒、哒、哒”,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节奏。
一个女人走进来。
李二狗抬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灯光昏昏沉沉的,可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瓜子脸,尖下巴,眉毛细长细长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眼尾微微往上挑,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抿着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倔劲儿。
这张脸,跟蒋勤,还有二妮,有八九分像。
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应该说,是同一个模子、不同的批次。
蒋勤是第一批,精致、端庄、像官窑里烧出来的瓷器,每一笔每一画都规规矩矩的。
二妮是第二批,粗糙些、野性些,像是乡下窑口烧出来的土罐子,不精致但结实耐用。
而大妮——
李二狗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裙,裙子短得离谱,刚刚盖住大腿根,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白花花的胸口。
脚上踩着一双细跟高跟鞋,鞋跟高得离谱,站着的时小腿肚子绷得紧紧的,线条倒是好看,就是看着就累得慌。
头发烫成了大波浪,染成棕红色,披散在肩膀上,衬得那张脸越发小了。
耳朵上挂着两个亮闪闪的大耳环,一动就晃,晃得人眼晕。
化了妆,浓妆。
眼影是紫色的,口红是暗红色的,假睫毛长得跟两把小扇子似的,一眨眼睛就扑扇扑扇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