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林清昭睡得并不安稳。
她又做了同一个梦。
十几年来,这个梦反复缠绕着她,用了各种办法,也看过心理医生,但一点用都没有。
梦里的她又回到了九岁那年。
阴沉沉的天,村口小卖部光线昏暗,墙皮掉了一大片。
商店里只有她一个小孩,老旧电风扇吱呀转动,风都是闷的。
商店那个满脸油腻、眼神浑浊的大爷缓缓逼近,挡住她的退路。
“丫头,来买东西啊?”他的声音黏糊糊的,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他的身影越来越高大,把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别怕,进来坐。”
他的手伸过来了。枯瘦的、布满老年斑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都是深色的泥垢。
她往后退。后背撞到了货架,上面的瓶瓶罐罐哗啦啦往下掉,碎了满地。
玻璃渣子扎进她脚底,但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她只感觉到那只脏手在不断靠近,马上就要碰到她了。
“进来啊,丫头。”
“丫头,别躲啊。”
“就陪大爷说说话而已。”
“没人会来救你的。”
最后那句低语贴着耳膜钻进来,阴冷又黏腻,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四周都没有人,也没有光,小小的林清昭被死死困在原地,手脚僵硬,动都动不了。
恐惧瞬间窜遍全身,窒息感死死攥住她的心脏。
“别过来……!”
林清昭猛地喊了一声,她被惊醒了!
卧室里漆黑一片。
她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衣料也湿了一片。
她大口喘着气,整个人还陷在刚才惊悚的梦境里,心跳很快。
客厅沙发上的乔聿缩着身体,本来就睡不着,几乎在她出声的同一时刻,弹坐起来。
“林老师?”
他大步冲至卧室门口,叩门。
屋里没有回应,乔聿心头一紧,也顾不上分寸了,直接拧开门进去。
借着门缝投进去的光,他一眼就看见床上缩成一团的女人。
林清昭背靠床头,双腿下意识蜷缩,肩头微微颤抖,脸色惨白,眼底还有未散的惊恐,整个人脆弱得不堪一击。
“是不是做噩梦了?”乔聿打开灯,走到床边,半蹲下来与她平视。
“……嗯。”
“要喝水吗?”
林清昭惊魂未定,摇头,接着又点头。
乔聿二话没说就去了厨房。
再回来时,他手上多了一杯温水。
林清昭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这才稍微缓过来。
乔聿也没急着走,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两条长腿随意伸着,手肘搁在膝盖上,整个人侧对着她。
“……吵醒你了?”
几秒后,林清昭把空杯子放到床头柜上。
乔聿:“本来也没睡熟。你经常做噩梦吗?”
林清昭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处。
乔聿等了等,没等到回答,也没追问。他站起来,把她搁在柜子上的水杯拿过来,往厨房走。
“再给你加点水吧。”
再回来时,他手上的杯子边沿有白气冒出来。
“还睡吗?”他问。
林清昭看着他把杯子放回床头柜,摇了摇头。
“你……去睡吧,不用管我。”
乔聿看了她几秒,确认她没事后,转身就要往外走。
“好。梦都是反的。有事叫我,我就在外面。”他边走边说。
“乔聿。”林清昭忽然喊他。
“嗯?”乔聿回头。
“……谢谢你。”
顿了几秒。
“不用。”
……
第二天早上,林清昭醒来,头疼得厉害。
每次做完那个梦,第二天都会这样。太阳穴突突跳,眼皮发胀,整个人状态都不好。
心理医生曾经跟她说过,这是创伤带来的躯体化反应。
梦境反复回溯旧时的恐惧,哪怕意识清醒之后,神经系统依旧处在应激状态。
头痛、心悸,都是身体在替多年前那个无助的小孩,释放积压下来的害怕。
药吃过,疏导也做过,可有些刻进骨头里的阴影,并不会轻易就消失。
医生说,这种情况估计得等到,她潜意识足够有安全感了才会消失。
这个梦出现的频率随着她年纪的增长,其实已经少很多了。但每次她只要心绪不宁,情绪波动时就容易出现。
林清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窗户天色已大亮,她看了眼挂钟,已经七点。
她掀开被子下床,拖鞋穿好,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空空的。
沙发上被子叠好了,枕头也摆正了,整整齐齐地码在沙发一头。
茶几上的水杯被收走了,垃圾袋换过了,那套她昨晚递给他的家居服还在,吊牌挂在外面,叠得四四方方地放在沙发一角。
乔聿的衬衫,他的鞋,他昨晚穿过的那双一次性拖鞋,全都不在了。
林清昭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在沙发上停了两秒。
她低下头,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头痛让她的反应比平时迟钝些。
走了也好。
她转身往厨房走,想着给自己倒杯水,再去冲个澡。
她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大门那边传来动静。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咔嗒一声。
门被推开,乔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餐盒。
他身上穿衣服换成了一件干净的黑色衬衫,裤子也是新换的。
“……你醒了?”他说,声音带着一点早晨特有的清爽。
他把门带上,换鞋,是一双他自己带来的新拖鞋。
林清昭站在厨房门口,没有动。
“……我以为你走了。”她说。
乔聿拆塑料袋的手顿了顿,偏过头看她:“是回去一趟,换了身衣服。”
他把塑料袋拆开,粥盒盖子掀开,筷子勺子都摆好。
“过来吃早餐,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清昭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动作熟练地把早餐摆好,没有要动的意思。
“乔聿。你……其实不用这样的。”
乔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眼看着她,没听懂她的意思。
“哪样?”
林清昭靠在厨房门框上,语气尽量放平:“买早餐,端茶倒水的照顾我……这些事,你不用做。我们的关系……你不用尽男朋友的义务。”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乔聿慢慢直起身来,把手里最后一双筷子放下,偏头看她。
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是吗?你的意思是,炮友就只需要像牲口一样,只负责上床就够了。是这个意思吗?”
乔聿往前踏出一步,身形逼近过来。
晨间的天光照过来,他的表情背着光,看不太清楚。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这个距离让他的气息完全罩住了她。
“那按你的说法。”他垂着眼,目光沉沉看着她,“作为炮友,你是不是该尽一下昨晚未尽的义务了。”
林清昭浑身一僵,他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一个后退的小动作,清清楚楚落在乔聿眼里。
他没再说别的,安静地看了她两秒后,又退了回去。
“……你吃吧。我先走了。公司见。”
门“咔哒”一声,开了又关上。
乔聿走后,林清昭懊恼的蹲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