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霜顿时噤声,这才发觉情况十分不对,可已经晚了,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友被带进景王府。
府内,一身黑衣的护卫已等候多时。
祁昱看眼自己的手下,“说吧。”
他丝毫不避讳一个外人,这惹得护卫不免悄悄看了林青釉一眼,同时开口汇报:“雍王暗地里暂无异动,明面上,进宫告过状,不过反受官家责骂,最终不了了之。”
祁昱略一点头,脱下身上染血的深色外袍丢给他,交代:“通津门内半里左右的一家无名脚店中死了不少人,我杀的,你尽快带人去善后——今夜有人布局暗算我,好好查查那批人是何来历,领了谁的令。”
护卫神情一凛,“是!”
“来人,”祁昱又唤来下人,“送林二姑娘回房。”
林青釉不由感到意外,“你不审我?”
若她是他,一定会觉得自己这样的人,身上疑点重重。
祁昱回眸,略有些苍白的唇动了动,“我若想审问拷打你,你当你还能竖着走正门?”
他回身一步步往后院儿走,脚步比以往显得沉重,低低的声音落在身后:
“再者说,我问了,你便会乖乖答我?”
那自然不会。
林青釉被他堵得一阵哑然,一直目送他走过转角,才随下人回了原先那间屋子。
门边那两名护卫还晕着,她将人弄醒,不去看他们的眼神,自顾自进屋关门,换掉身上潮软的衣裳。
那上面汗与血都有,味道实在令人不快。
而盯着那和祁昱衣袍颜色近似的衣裳半晌,林青釉伸手翻开外层里层的暗袋,又拆了随身的香囊,将其中扁圆、寸许大的锡盒,还有指节长的两个竹筒挑了出来。
这三样容器里填的都是膏剂,通常收在腰间或袖口内。
除此之外,她身上的银镯、耳坠、空心簪等等不起眼之处,也都藏有保命的药或毒。
这便是她敢以女子之身,在外随意行走的底气。
将三样膏剂按比例调成一样,林青釉打开房门,要见祁昱。
“你家主子受伤了,让我替他配药送过去。”
她撒了个谎,又展示手里药香扑鼻的锡盒,便顺利来到了祁昱所在的主院。
想她不久前,才亲手在这院儿里设下风水阵,一心巴望着祁昱倒霉,此刻再来,居然是来要替他送药的。
一时说不出心底滋味如何,林青釉只按着心间的想法深入主院,敲响房门。
房门眨眼由内打开,赤着上身、仅穿贴身裈裤的男人陡然出现在门后。
蜜色的精壮胸膛直直撞进眼里,那么近,近到连心口极小的那颗红痣,都瞧的清清楚楚。
林青釉怔了怔,下一刻赶忙抬手掩住自己的眼睛,“你出来见人都不穿衣裳的?!”
祁昱也没料到门外来的会是她。
他打量她不停张合的红唇,又看她泛起一层薄红的耳垂,干脆抱臂靠向门框,好整以暇道:“姑娘看清楚,我两只脚可还站在自己卧房内呢,便是脱光了,又碍着谁的事儿了?”
看清楚?林青釉方才已将他看得不能再清楚了,又不自觉顺着他的话,往“脱光”去想,一时脸上更烫,也有些恼了。
“你失礼在前,还强词夺理?”
她不想多待,几乎是闭着眼把药给出来,气道:“我家的事你还没给个交代,最好别那么没用,受点伤便早早死了!”
祁昱已经闻到了药香,却非拉住意图转身离开的她,故作不知:“这是何物?我最是胆小了,可不敢乱拿别人东西,万一不小心死了呢?”
那雍王府是谁掏空的?!狗吗?
林青釉气结,挣脱不开他,只能别过脸不看他,咬牙回:“难不成王爷今夜还伤了眼睛脑子?竟认不出药膏来了。”
“放心,这药是我亲手调制的,见效奇快,必然用不死你,你死了,谁替我家主持公道?”
她话说的冷硬,似乎对他只有利用。
但事实上,她便是不送这个药,他也死不了,无非恢复慢一点,多痛上一些时日——她摆明嘴硬心软,有副侠义之心。
祁昱看明白了这一点,拉她贴近自己,低头还想说什么,却听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阵哀嚎。
跟着,便有下人来报:“主子,是雍王的几个姬妾在哭,她们听说你受伤回府,大抵是想来献献殷勤,结果却被困在假山回廊附近打转,迟迟走不出来,她们以为撞邪了,这才吓得大哭大闹。”
闻言,祁昱凝视低头不语的林青釉。
他其实一回来便发现了阵法,但有伤在身,一时无暇顾及,只交代下人不要随意走动,更不要动院子里的任何东西,包括一草一木。
“怎么就偏就在我院儿里撞了邪呢?”他意有所指地问。
林青釉自然清楚他在说什么,也自然不会认,只垂眸装傻。
见状,祁昱便让下人伺候自己穿了衣服,揪着她去了院子里。
一站定,他便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只是神情冷淡,瞧着十分不走心,“林姑娘,我这儿分明是让人布了阵法呀。”
他目光抓紧了她,明知故问:“只是这布阵者是谁呢?总不至于,是我这守卫森严的王府遭了贼吧?”
你才是贼。
林青釉依旧垂着眼皮,谦虚客气道:“殿下不知道,臣女就更不知道了。”
冷冷一哂,祁昱质疑:“姑娘方才不还牙尖嘴利,气焰嚣张,怎么这会儿倒突然装起鹌鹑来了?可是心虚了?”
林青釉也扯起嘴角露出一点笑意,道:“自然是想起臣女同王爷身份有别,合该温顺规矩些。”
“温顺啊,”祁昱听着那假山后不绝于耳的哭喊,慢慢笑了,“如林二姑娘这般温顺之人,当真世所罕见,有趣极了。”
林青釉唇线抿直,不说话,权当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
“哭的真是可怜,”祁昱又说,“你神通广大,家里也有精妙阵法,不如帮她们想想法子?”
他这句话,就差直截了当,说她是始作俑者。
安静片刻,林青釉抬起脸,莞尔一笑,“乐意至极。”
说罢,她离开他身旁,迈步走向院门。
祁昱直觉不妙,欲跟上她,却发现走了一会儿,自己又回到了屋檐下,腿上,还传来一阵阵血流不畅之感。
他远远望着她,不再试着靠近她,笃定道:“你不止布阵,还下了毒。”
事已至此,林青釉也不必再故作无辜,只是心里,多少讶异他能立刻察觉阵中带毒。
她无意和他结下死仇,便开口解释:“微毒,待在阵里无碍,出了阵,才会腿疼走不动路,不过能治好,也不伤根本。”
祁昱沉默片刻,眼底多了些隐晦的情绪,“我抢你回府,可以肆意对你做任何事,你便只给我这点报复?你可对得起你这身本领?”
她明明有让人生不如死的本事。
林青釉满眼莫名,“王爷,没听错的话,你这是在求死?”
祁昱不紧不慢道:“你不会杀我,我对你、对你林家还有大用处,你不如先说说,如何才愿意解阵。”
思忖片刻,林青釉抬起清丽的脸,“我要你不追究我任何事,不逼我做任何事,记着我救过你的命,也记着我能杀你。”
祁昱看着她的眉眼,点头答应:“到了这地步,我哪有不依你的?”
话到这里,便说尽了,林青釉只得去解阵。
而一得自由,祁昱便大步走向她,只是才靠近院门,双腿便一阵钻心的疼。
他原本能硬撑着站住,但留意到半步外,下意识伸手想扶他的林青釉,他干脆趁机往前,倒在了她馨香温软的怀里。
将脸埋向她的肩窝,他唇角暗暗挑起,透出一丝难以捕捉的邪气。(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