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沉闷的气氛中,郑庭旭拿起了又一份试卷。
他只看了一眼,眉头便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份卷子上的字句,太过粗鄙,毫无文采可言,甚至带着一股子痞气,与之前的锦绣文章格格不入。
他本想直接将其丢到一旁,但鬼使神差地,他又多看了一眼。
犹豫片刻,他还是决定按照规矩,将其中的核心观点念出来。
“陛下!此卷……言辞粗陋,然观点……颇为奇异。”
他顿了顿,用一种古怪的调子念道。
“其一,军管肃吏,立杀无赦。”
“其二,以工代赈,分级救济。”
“其三,灾区立法,严防兼地。”
简短的三句话,如同三道惊雷,在奉天门前轰然炸响!
那些原本听得昏昏欲睡的武将们,瞬间来了精神,眼中精光爆射。
而文臣们,则是个个面露惊愕与不屑。
“这写的是什么东西?”
“粗鄙!简直粗鄙不堪!毫无圣贤教化,通篇只知喊打喊杀!”
“这哪里是策论,分明是屠夫的叫嚣!”
然而,就在这一片议论声中,一个威严的声音,却石破天惊般地响起。
“等等!”
御座之上,原本慵懒靠坐的皇帝赵彻,猛地坐直了身子,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郑庭旭手中的那份试卷。
他脸上的不耐与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激动。
“郑爱卿,你刚才念的,再说一遍!”
皇帝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懵了。
郑庭旭也是一愣,但不敢违逆,只好又将那三条核心内容,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
“军管肃吏,立杀无赦!”
“以工代赈,分级救济!”
“灾区立法,严防兼地!”
“嗯?!”
赵彻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
“呈上来!立刻给朕呈上来!”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甚至都有些微微的颤抖。
高公公不敢怠慢,连忙小跑下去,从一脸错愕的郑庭旭手中接过试卷,又一路小跑着呈了上去。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贡士都傻眼了。
这……
这是什么情况?
那三句听起来如此简单粗暴,甚至有些大逆不道的话,怎么就让陛下如此失态?
不应该是那些歌功颂德,大谈天人感应的文章,才更得圣心吗?
郑华云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他想不通,自己那篇引经据典、文采斐然的策论,为何只换来陛下的不置可否。
而这篇粗鄙不堪的文字,却能引得龙颜大悦?
御座之上,赵彻一把夺过试卷,目光如炬,在那几行字上飞速扫过。
当他看到下面罗列出的那些精准到个位数的赈灾数据时,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帐篷、粮食、药材、人力、预算……
条理清晰,数据详实,仿佛不是在纸上谈兵,而是已经亲临灾区,统筹调度过一般!
这简直就是一份可以直接下发执行的救灾章程!
赵彻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写出这份惊世之策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被糊住的名字上。
没有丝毫犹豫,他伸出手指,猛地撕开了那层薄薄的封条。
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映入眼帘。
谢卢。
嗡!
赵彻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谢卢?
怎么可能是他?
皇帝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锁定在了谢卢的身上。
只见谢卢依旧松垮垮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仿佛早已料到了一切。
那份从容与自信,与他记忆中的形象,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反差。
难道……
这小子真的开窍了?
不,这已经不是开窍了,这简直是脱胎换骨!
赵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举起手中的试卷,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
“谢卢!”
全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在了谢卢身上。
谢卢从人群中走出,来到丹陛之下,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
“臣在。”
“此卷,可是你所作?”
赵彻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回陛下,正是臣亲笔所书。”
谢卢的回答,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真的是他!
赵彻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继续问道:
“你策论中所言,军管肃吏,以工代赈,灾区立法,乃至后面罗列的种种数据……你可是都已了然于心?”
“回陛下,臣既能写出,自然心中有数。”
谢卢微微一笑,自信满满。
“好!”
赵彻眼中精光一闪,直接开始了当场问询。
“朕问你,你说军管,如何管?派何人去管?兵力几何?如何防止兵祸扰民?”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涉及到了具体的军事调度,寻常书生根本不可能答得上来。
所有人都为谢卢捏了一把汗。
然而,谢卢却是不假思索,侃侃而谈。
“回陛下,当派京畿三大营精锐,由皇子或心腹重臣亲自领军,以示朝廷决心。”
“兵力无需太多,五千足矣,贵在精而不在多。”
“军队之责,非在作战,而在维稳、护粮、监督地方官吏!”
“入灾区后,当颁布军中铁律,但有扰民者,无论官阶,立斩不赦!”
他的回答条理清晰,逻辑缜密,让一众武将都听得暗暗点头。
赵彻的眼神更亮了,他紧接着又问。
“以工代赈,听起来不错。但如何实施?工程何来?钱粮何处?如何保证灾民有力可出,有工可做?”
谢卢依旧对答如流,仿佛这些问题他已经思考过千百遍。
“回陛下,工程便在灾区。清理废墟,修缮房屋,疏通河道,重铺官路,皆可以工代赈。”
“钱粮可从国库紧急调用,亦可号召京中富商捐输,以官爵或名誉换之。”
“具体实施,当以户为单位登记造册,按劳发酬,日结日清,绝不拖欠,如此方能激发灾民自救之心!”
随着谢卢的回答,奉天门前变得越来越安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包括那些之前还对他嗤之以鼻的文臣,此刻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看一个怪物一般看着他。
这还是那个不学无术的谢卢吗?
这些话,这些具体的措施和数据,别说是他,就算是户部、工部的老臣,也未必能张口就来,说得如此详尽周全!
问答,还在继续。
从灾区立法如何防止豪强兼并土地,到应急救济如何区分老弱妇孺,再到防疫措施如何防止大灾之后的大疫……
皇帝赵彻问得越来越细,越来越急。
而谢卢,始终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对答如流,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终于,当最后一个问题问完,谢卢也给出了完美的解答后。
整个奉天门前,陷入了一片死寂。
皇帝赵彻愣住了。
文武百官愣住了。
一百八十余名贡士,全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丹陛之下,身形挺拔,神情淡然的年轻人,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这他么是传说中的那个京城第一纨绔子弟?(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