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枢改制的诏书,三日后颁下。
首先是三省
中书、门下两省合署办公,这是为了提高决策效率,但门下省仍保留审议权。
尚书省统六部,承行政令。(唐宋六部只是尚书省下辖执行部门,这和明代是不同的)
门下给事中保留封驳之权,凡与成法相违的诏命,可以封还重议,所据须附在文书中。
军情急迫的特旨,可以先行办理,事后审覆与留案照旧。
萧顷所掌御史台得独立奏劾,刑部负责核罪与刑律,不过朝廷初设,为了提高效率,没有再另设大理寺,刑部直接管了审案,三司会审也就暂且只有两司。
监察与定罪各有程序,御史上疏也须对所陈之事负责。
两省合署,取的是后世宋人中书门下合议的办法,枢密另掌军事,构成文武两个议政中枢。
它保留了唐朝中枢的基本分工,减少公文在不同官署之间往返的拖延,又使议政的人能够及时听见审覆意见。
这一套框架,从凉国的一府、两司、六曹发展而来。
亲事府的议政职能移入中书门下,六曹升为六部,侍从左司的制诰与典籍事务并入翰林、馆阁,侍从右司转为银台司。
旧有部门的经验与人员得以承接,权责则按朝廷规模重新划分。
尚书令、侍中、中书令暂缺。
敬翔、陆扆、李振、韦庄皆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实掌相权。
对于新的官制,李业和敬翔等人商议后,共同的看法就是——官品要贵、要简。
简单来说,中唐以来,为了平息藩镇之乱,拉拢各路军阀,大唐的官职乱得早不成样了。
后世都说宋代官制复杂,其实即使因为承袭自晚唐五代。
乱也就算了,而且还滥封,全国上下,名义上的宰相,也就是中书令、侍中、门下侍郎之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基本上只要是个节度使,就有宰相加衔。
细化到中枢部门和地方行政也是。
比如说,按照常理,管钱的是户部尚书对吧?但从中唐开始,皇帝和宦官们互相争夺财权,往往从其他部门调官员判度支司,于是久而久之,原本只是户部下辖部门的度支司反而成了财政部,户部尚书反而成了虚职!
其他各部也是同样情况,比如科举不归礼部管,而是归太常院,官员升调不归吏部管,归审官院,如此种种。
若只是换个部门也就罢了,关键是这些部门权力没了,但编制却在!
反正就是越改越复杂。
对此,李业全部一刀切。
什么差遣、权知、权判,此后一概废止。
事权统归尚书省,尚书事权统归六部!
制度落到人事上,每一个位置都有分量。
敬翔任左仆射,总判尚书省。陆扆任右仆射,同掌省务,重点参与六部承行与考课。
两位仆射共同统省,重大争议由中书门下会议。
各道事务照同一制度呈报,省权集中在朝廷。
李振任中书侍郎,主持草制诏命与议政。
他进入李业麾下以后又参与过征战与整军,知道一条政令发出去,会在下面遇到什么阻力。
李业需要他的果断任事。
韦庄任门下侍郎,主持审覆,两人共同署事,先将分歧放在朝廷内部议清。
这四人都各有来历,互有制衡。
于六部,正式任命依次列出。
吏部尚书崔舣,侍郎王锴。
户部尚书孙胜。
礼部尚书杨尧臣。
兵部尚书敬翔暂兼。
刑部尚书韩群。
工部尚书赵瑜。
这六个位置,把李业麾下几种不同的根基都接了进来。
崔舣是名门子弟,也是秦王妻兄,治理陇右多年,手里有实绩,在士族之中又有天然的信用。
让他掌吏部,可以吸纳旧朝士人,也能使原先观望的家族看见入朝的道路。
王锴则出身寒门,曾在王铎幕府任职,后来随王建一同进入李业体系,在宥州做过筑城、编户与地方治理,是寒门士子的代表。
两人同掌铨选,吏部的眼光便能更宽。
孙胜的任命,则有另一层意思。
他从德静的小卒、火长一路走来,资历在许多显名文臣之前,早已转办户曹与军中后勤。
地方富庶以后,关中和蜀中的赋税远大于从前,户部掌握的也将是整个朝廷的命脉。
把这个位置交给孙胜,等于告诉原从旧人,他们的功劳仍记在秦王心里。
不过朝廷的财赋规模已经远超旧日军府,孙胜需要更多通钱谷的属官。郎官、主事从旧吏考核、制科与地方实绩中择取。
唯一的例外是张承业。
张承业还是不愿意接受明面上的官职,李业只能任命他为秦王府家令。
但事实上谁都知道,张承业地位和宰相无异,甚至比宰相还要高一些。
杨尧臣和赵瑜,都与李愚同批从长安考选而来。
当初和他们一批共二十人,如今最低的都是州府长官级别。
他们以士子身份进入凉国,分别在礼曹、工曹任职多年,已经是中层官员眼中的前辈。
如今升任尚书,代表的是李业自行选拔、培养起来的文官体系。
杨尧臣掌礼部,宗室礼仪、贡举与朝廷对外典礼皆归其职掌。
陆扆与司空图提供旧章依据,杨尧臣负责制定可行的仪制,使恢复朝廷所需的礼法同现有条件相合。
赵瑜掌工部,专司水利、道路、营造、军器与百工规程,他以士子身份长期主持工造,已经积累了经验。
工部的重要性,也随疆土扩大而显现,千里粮道、川蜀水利与各军所用兵器,都须有中央统一的办法。
李业重用这两人,是在抬高实务官员的地位。
韩群的刑部尚书,则是给灵州本地归附力量的一份回报。
韩氏是西北地方大族,早年在朔方经营军政,韩群归附后曾调入行军司,又治理河西多年,族侄韩遵仍在平卢军中任事。
他的经历与孙胜不同,所代表的是早期接受李业统合、交出原有地方权力的本地人物。
如今给韩群六卿之位,可以让后来归附的人明白,交出地方军政,并不会从此失去前程。
敬翔暂兼兵部,主要为了让军制改革与旧军府平稳交接。
征募、考校、抚恤由兵部办理,调兵与战守归枢密。
待军政官员补足,再择专任兵部尚书,左仆射长期兼掌全部兵政的情形,由此留出调整的余地。
霍兴原在亲事府协理兵政与新兵训练,随此次改制进入兵部,担任兵部侍郎,继续办理军官考校和学堂训务。
***
萧顷任御史中丞,司空图任翰林学士,统馆阁。两人代表着入关以后重新聚拢的旧朝士人,也各有职掌。
萧顷参与过选官、考课与礼制政务,熟悉士林的声誉,也看得到名声与实绩之间的差别。
司空图的学识与名望用在馆阁、取士、典籍与制诰。
他在旧朝士人中能说得上话,长安朝廷吸纳流散人才,也须借助这样的人。
张格、韦巽、孔宗弼先依原有才学、资历候补馆阁与省属职务,由司空图、陆扆参与考校。
他们护送皇嗣有功,算是朝廷为殉国大臣安置家属、给恤封赠。
这份安排传出后,陆扆主动来到尚书省,将三人的情形同敬翔说清。他担心几个年轻人因为父辈死节,骤然被抬到难以胜任的位置。
敬翔答应在初授时兼顾轮值,随即问起三人的所长。
陆扆说张格久办礼仪,韦巽与孔宗弼的政务经历尚少,适宜先在馆阁学习。
两位相公就这几件具体任命议了许久,临走时,陆扆才提起旧朝流散的几位属官,愿写信相招。
敬翔让他直送吏部,按旧职与实绩分别核验。
到此,四位宰辅、六部尚书、御史与馆阁的位置逐渐齐备。
李业接下来要做的,是将这份人事安排,固定在一套能够反复使用的制度上。
六部的事务范围随任命一同颁下,朝臣可以据此判断一件事应由谁经办。
吏部掌官员选授、考课、升黜与调补,不过只能是六品以下文官,六品以上文官任命吏部只有建议权,必须要中书门下才能决定。
户部掌户籍、田赋、收支、仓储与财计,并每年制造预算,核定各地方留用额。
礼部掌礼仪、贡举、宗室及朝廷对外典礼,考试选出可用之人,吏部再按资格授职。
兵部掌征募、赏功与抚恤,还有军官培养,具体调兵权和军官任免归枢密院。
刑部掌刑律、核复重案与刑政,地方负责初审,重罪按新定层级上报,御史察举所得也交有司勘问。
工部掌水利、道路、营造、军器与百工规程,地方工程按统一办法报核,军器制造按统一制式供军。
各部尚书居首,侍郎协理,下面的郎官、主事按具体事务分任。
尚书主持全部政策与考课,常规事务可依章授权属官办理,涉及重大决策、支出再呈宰辅议决。
以军器为例,枢密确定成军需要,兵部核征募与人员编制,工部按所需制式造器,户部依核定费用拨款。(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