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大厅的气氛，比寒冬腊月的冰窟还要冷上三分。
苏月儿端坐在主位右侧，一袭素白长裙衬得她面若寒霜，指尖轻轻将一张薄纸推过桌面。纸张滑过红木的声响，在落针可闻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林尘，这是退婚书。”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甚至，她的目光都没有落在林尘身上，只是淡淡地看着桌面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林尘站在大厅中央，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嘲讽，有怜悯，更多的是幸灾乐祸。他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苏小姐，你确定？”
“确定。”苏月儿终于抬眼，语气依然淡漠，“你我婚约本就是两家联姻，如今你丹田已废，形同废人，我苏家嫡女，总不能嫁给一个废物。”
废物。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林尘胸口。三年前，他还是林家百年难遇的天才，十四岁便踏入凝气境，被整个天玄城誉为神童。那时的苏月儿，每次见他都会露出娇羞的笑容，甚至会偷偷给他塞自己绣的荷包。
可这一切，都在三年前那个夜晚变了。
林尘的丹田被人废了，经脉寸断，修为尽废，一夜之间从天才沦为笑柄。而废他的人，至今没有找到。爷爷为了给他寻药，孤身前往禁地，从此杳无音信。
“林尘，签字吧。”二长老林啸天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挂着虚伪的惋惜，“苏小姐说得不错，你如今这情况，确实配不上人家。强扭的瓜不甜，何必耽误苏小姐的大好前程？”
他的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大厅里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是啊，丹田都废了还霸着苏小姐不放，这不是耽误人家吗？”
“要我说，苏小姐能忍三年才退婚，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觉悟，赖在家族里吃白饭，有什么意思？”
林尘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桌前。他拿起那支笔，手很稳，稳得让苏月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以为他会哭，会闹，会跪下来求她不要退婚。三年来，她见过太多林尘颓废的样子，酗酒、自暴自弃、整日浑浑噩噩。她甚至已经做好准备，等他签字后，给他一笔钱，权当这些年感情的补偿。
可林尘没有。
他利落地在退婚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抬起头，直视苏月儿的眼睛。
“苏小姐，你确定自己不会后悔？”
苏月儿心头一颤，她从未见过林尘用这种眼神看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我苏月儿做事，从不后悔。”
“好。”林尘将退婚书收好，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林啸天的声音再次响起，“林尘，既然你已经不是苏家的女婿，那这林家少主的位置，你也没资格坐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正是林家少主的身份令牌。林尘盯着那块令牌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二长老，我记得少主之位，是爷爷亲自指定的。你一个长老，有什么资格剥夺？”
“你爷爷失踪三年，林家不能一直没有一个少主。”林啸天冷笑，“怎么，你还想赖着不走？”
“就是，一个废物占着少主之位，我们林家的脸都被丢尽了！”
“赶紧滚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周围族人的嘲讽声越来越大，几个年轻子弟甚至开始起哄。林尘的目光扫过这些人，将他们的嘴脸一一记在心里。
他接过令牌，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扔在地上。
“既然你们觉得这令牌值钱，那就留着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等等！”身后传来林啸天的声音，“你就这么走了？家族的东西，你一件都不准带走！”
林尘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透着一股寒意：“二长老，我只是丹田废了，不是聋了。刚才的话，我都记着呢。”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一字一句道：“我林尘今日离开，不带走林家一砖一瓦，一粒米，一文钱。但你们记住，今日之辱，他日百倍奉还。”
“就凭你一个废物？”林啸天嗤笑，“你连修炼都做不了，还谈什么报仇？”
林尘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苏月儿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很瘦，脊背却挺得笔直。阳光透过大门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月儿望着那道背影，心头莫名一紧。她想起三年前，林尘还是天才时，每次离开都会回头冲她笑。可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苏小姐，请放心，退了婚，我们林家会给你一个交代。”林啸天谄媚地凑过来，“云岚宗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过几日就送你去报到。”
“嗯。”苏月儿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仍停留在林尘消失的方向。
她总觉得，今天的事有些不对劲。
林尘的反应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被抛弃的废物。那眼神，那语气，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他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不可能，他丹田已废，这辈子都别想再修炼了。”苏月儿甩甩头，压下心头那丝不安。
林尘走出林家大门，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天玄城还是那个天玄城，街道两旁是熟悉的店铺，街上是熟悉的面孔。可当他走过时，那些人都会露出怜悯或嘲讽的表情。
“看，林家那个废物。”
“听说被退婚了，真是可怜。”
“可怜什么？他一个废物，还想娶苏家大小姐？做梦呢！”
林尘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低着头，加快脚步，穿过一条条街道，最后来到后山。
这里是林家的后山，也是他小时候最爱来的地方。那时候爷爷还在，会带他来抓野兔，教他辨认草药，给他讲那些传奇故事。
现在，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林尘坐在一块青石上，从怀里掏出那封退婚书，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立书人林尘，因自身天赋丧失，修为尽废，配不上苏月儿小姐，自愿解除婚约……”
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冷。
“苏月儿，你以为我林尘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林啸天，你以为夺了我的少主之位，就能高枕无忧了？”
“还有那些落井下石的家伙，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林尘深吸一口气，将退婚书撕成碎片，扔向空中。
纸片随风飘散，像是他丢弃的三年颓废时光。
“爷爷，你在哪？我好想你。”
林尘仰头望着天空，眼眶有些发酸。三年了，他找了三年，却始终没有爷爷的任何消息。他知道，爷爷一定还活着，一定在某处等着他。
“我一定要变强，一定要找到爷爷，一定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可说完这句话，林尘又颓然地低下头。
丹田废了，经脉断了，他连最基本的灵气都吸收不了，还怎么修炼？怎么变强？
“我该怎么做……”
林尘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后山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是一道幽蓝色的光芒，很淡，很微弱，却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林尘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那道光芒。
那是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迈开脚步，朝着那片幽蓝走去。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就算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绝不回头。
林尘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中，留下一地碎纸，和远处那抹越来越亮的神秘蓝光。
夜色渐浓，后山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