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的身影消失在院子大门内,飘落的雪花很快便将他的脚印覆盖。
不一会,院子内便响起了妇人惊喜的欢呼声以及孩童清脆稚嫩叫着父亲的声音。
陆安年听着这声音,脸上也浮现出了笑容。
雪还在下,但他知道,那院子里面此刻定然是温暖的。
就如这青山县,再大的雪也浇不灭的袅袅烟火气。
“所以说,这就是我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原因啊!”
他喃喃轻语,恍惚间感觉眼前的一幕,很是熟悉。
仿佛有着另外一个世界的缩影。
然而,此时一旁王朴的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他看着陆安年,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带着一丝担忧地开了口。
“主公…将听风阁如此重要的事,交给黑...夜枭,真的…合适吗?”
他最清楚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甚至于,听风阁的计划,就是他和陆安年一起商量出来的。
这可是能够决定青山军生死的大事,却这么简单交给了夜枭?
那几乎是把复州未来的眼睛和耳朵,都押在了一个刚刚投诚的人身上。
在他看来,主公这次未免赌得太大了些!
“有什么不合适?”陆安年闻言,却是轻笑了一声,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已经关上的小院门。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既然我选了他,自然就要信他!”
王朴张了张嘴,还想再劝,陆安年却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摆了摆手。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黑袍这个人,做事确实狠辣,不择手段,可他并非无情无义之辈,他对亲情的羁绊,甚至远比一些道貌岸然的所谓君子要强烈的多!”
陆安年转过身看向王朴,眼神里透着一股洞悉人心的睿智。
“有能力,有手段,也有底线和软肋,这不正是我们需要的人吗?,而且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有可能完成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陆安年很清楚,想要在这个时代建立一个遍布天下的情报网,那难度简直堪比登基啊!
这天下诸侯林立,每一个都不是简单的角色。
一个情报组织要渗透其中一个,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更何况,还是刺探天下诸侯的隐秘!
这就是一个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都有可能死的悄无声息的差事。
也只有曾经的黑袍...现在的夜枭,这种专业能力对口,还有着从深渊爬出来的经历,熟悉所有阴暗角落规则的人,才有一丝可能。
至于忠诚。
只要他的家小还在青山县好好过日子,这就是最牢固的锁链!
陆安年也并不是突然兴起就要用夜枭。
而是以往一次次的考验加上对人性的判断,才有了现在的选择。
他相信,夜枭不会让自己失望。
“主公......”王朴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知道陆安年说得有道理,可这心里总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
也可能是将这件事看的太重,所以有些患得患失吧......
“唉......”良久,他发出一声轻叹,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说到底…还是主公崛起太快,以至于如今经常都要陷入无人可用的两难境地啊…”
要是手底下人才济济,又何须行此险招?
“慢慢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嘛!”陆安年笑了笑。
但很快,他脸上的轻松神色渐渐敛去,再次变得严肃起来。
“洛阳那边,杜重威倒台,各方势力角力,恐怕要乱上一段时间了…”
“这对我们来说,却是很好的机会!”
“趁着这段时间,必须尽快将五万大军招满,且全部武装起来,如此,方能应对将来可能出现的变故!”
陆安年很清楚,随着青山县和复州的事迹传开,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麻烦接踵而来。
无尽的粮食...上好的刀兵铠甲...还有震天雷......
这些,都是唐僧肉啊!
在这有人、有粮、有刀兵就能造反称帝的时代。
这是所有诸侯都垂涎欲滴的东西!
还有洛阳朝廷那边,虽然暂时稳住了,却也不能放松警惕。
到处都是变数!
没点家底,他总感觉睡觉都不安稳。
说白了,还是火力不足恐惧症!
“主公说的是,这些事,我会盯紧的......”王朴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郑重点了点头。
但话说到一半,他忽然话语一转,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主公听了应会欢喜!”王朴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振奋。
“北山那边,火器工坊的主体快要完工了!”
“哦?当真!”陆安年闻言,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这可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炼钢转炉解决了兵甲问题,可震天雷这等大杀器,一直都是小作坊生产,产量和质量都难以保证。
而且,一直用投石机发射震天雷,这效率还是太慢了。
如今火器工坊若是建成,那便意味着复州将拥有真正意义上批量生产火器的能力!
那可是他心心念念的意大利炮啊!
有了那玩意,他睡觉肯定能更安心一些了。
对于随时有可能到来的危机,火器工坊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走!”陆安年没有丝毫犹豫,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就抬腿迈步。
“现在就去看看!”
…
就在陆安年心情振奋时。
千里之外的洛阳城,却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
相府。
桑维翰与周德正相对而坐,堂屋正中烧着炭盆,那暖意却驱不散两人眉间的忧虑。
“陆安年这厮确实好算计,千里之外便将杜重威算计至此,好本事啊!”桑维翰手上端着茶杯却没喝,脸上带着一丝并不明显的冷意,“如今杜重威被打入天牢,留下的却是一大堆烂摊子......”
“这洛阳城下的暗流,是愈发汹涌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说到最后声音里明显透着一股疲惫。
“杜重威在洛阳和潞州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和潞州大营,虽说是树倒猢狲散,可有些猢狲,却未必肯安分啊!”
相比这些,桑维翰更担心的还是杜重威麾下那支战力强悍的黑鸦军。
如今黑鸦军群龙无首,俨然成了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火药,也是一块人人眼馋的肥肉。
这事若处理不好,整个中原恐怕都要掀起一场大乱!
听着这些话,周德正也是眉头紧锁。
“我明白相爷的担忧,黑鸦军乃是百战精锐,若处置不当发生动乱,必将引得朝堂动荡,甚至…比杜重威在时更加麻烦!而且......”周德正的语气愈发沉重,“当初被杜重威击溃的范延光,至今依旧下落不明!”
“没了杜重威和黑鸦军的节制,这杆反旗,恐怕很快就要死灰复燃了!”
话落,整个书房都陷入了安静。
一个杜重威倒下了,可他留下的权力真空,却可能催生出更多、更难缠的麻烦。
原本不安定的局面,并没有因为杜重威的入狱而结束。
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周德正和桑维翰先前虽然有所预料,但真正面临这样的情况,却还是头疼的很。
屋内的安静持续了良久。
最终,周德正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抬起头看着桑维翰,试探地开口。
“相爷...为今之计是要尽快让人去接管黑鸦军!”
“您觉得...赵弘殷将军如何?”(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