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终还是点击删除键,清空了那串数字。
现在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顾清知道了恐怕要闹,万一她想要个名分,想要他弥补这一年对她的亏欠,自己如今还做不到。
父母盯着紧,绝不会同意他的女朋友是个无权无势的穷丫头,他跟沈家的婚约没解除,公司业态刚刚起步,此刻不能跟家里闹僵。
只能委屈顾清再等等。
天亮了,顾清一夜没睡,背着背包去了客车站,赶最早的一班车回老家。
买完票,她就坐在车站前的石阶上等发车,这里是个临时车站,连个候车厅都没有。
台阶下人头攒动,卖早餐的小贩占据了半条路。
顾清没有胃口,也没那个闲钱,她紧紧把背包抱在怀里,那里有奶奶的救命钱。
人群里忽然传来阵孩子的哭喊,“爸爸别丢下我,我会听话了,我再也不抢弟弟的煎蛋了,你罚我跪搓板吧爸爸,跪多久都行,别不要我.........”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拼命追赶前面的男人,摔倒又爬起来,浑身沾满泥土,男人不闻不看,反倒加快脚步,不远处,女人抱着个男童,不耐烦的朝男人吼叫。
“你快点!儿子待会儿还要上早教课!把她扔那不就好了吗!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来了来了!时间还早,儿子上课迟到不了的!”
女人不愿意,剜了一眼哭着追来的小女孩,“丧门星!赶紧滚回老家找你那个妈去!我们家可没钱供你上学!”
男人对着女孩挥挥手,没有半分担忧,“走吧!拿好车票,车票后面有地址!”
说完,接过女人怀中的孩子,一家三口上了车。
女孩无助的站在那,小手揉搓着车票,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爸爸......爸爸不要我了......”
来往旅客匆匆,没人停下脚步多管闲事。
顾清亦如此,早饭没吃这会儿低血糖犯了,从兜里摸出块糖,还是那天餐厅拿的,糖纸捏在指尖发出簌簌响声。
她的视线有意无意的追踪着女孩,面黄肌瘦小脸,没有光泽的头发随意编了两根麻花辫,棉袄洗得只剩薄薄一层,松垮的罩在身上,顾清仿佛看见小时候的自己,单薄的身体挑着两只大木桶去河边洗衣服......
没谁能帮谁,都是自己熬过来的。
她叹了口气,“长大了就好了。”
小女孩渐渐接受被抛弃的现实,慢慢走过来,挨着顾清坐下,小小的她抱着一只小小的包。
远远看来,她们一大一小,倒像是两只苦瓜姐妹花。
“姐姐...”小女孩怯怯开口,“你的爸爸也不要你了吗?”
顾清被问得不知该如何回答,童言无忌,她不会生气,“你比我幸运,我没有爸爸。”
小女孩眨着懵懂的眼睛,“那你爸爸呢?是去天上了吗?”
顾清勉强笑笑,点点头,她实在不怎么会哄孩子。
小女孩闻到顾清嘴里水果糖的味道,舔了舔嘴巴,抱着肚子趴在自己腿上。
“你,是饿了吗?”
女孩眼里流下委屈的泪水,“阿姨不让爸爸给我吃饭,我太饿了,就偷吃了弟弟的煎蛋,阿姨生气了,薅我的头发,爸爸要我跪搓板,我不小心睡着了,爸爸就不要我了,要把我送走。”
同是与命运抗争的人,她哪有资格唏嘘别人的人生。
顾清掏出两块糖给她,“你在这等我一下。”
说着起身往煎饼摊走去。
“老板,来一份什么都不夹的。”
“好嘞,五块!”
扫码时她犹豫了几秒,“老板,还是加个煎蛋吧。”
“得嘞!六块!”
顾清把煎饼果子递给女孩,小女孩很懂事,掰了一半给顾清,只是手下没有准头,掰成得一半大,一半小。
“姐姐,大的给你吃!”
顾清没接,“你吃吧,我不饿。”
五六岁的孩子正是挑食的年纪,小女孩却吃得狼吞虎咽,真是饿坏了。
顾清趁她吃东西的时候,拿过她的车票。
也是去川县的,翻过来还有一行歪七扭八的字,是个地址,看完顾清顿时眉头紧蹙,再次端详身边的孩子,确实有点像。
又看了看她的小书包,里面是一些翻旧的绘本,还有一张幼儿园的毕业证,被当做宝贝一样夹在其中一本书里。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含糊不清的回到:“原来叫董愿,现在叫董来娣。”
“几岁?”
“七岁。”
顾清大概明白了,她被送走不是偷吃煎蛋那么简单,而是因为她已经过了上学的年纪,上学需要落户,她的后妈显然不想让来娣落在她家户上,又怕有关部门查到他们,所以才着急把她送走。
“来娣,你对你妈妈还有印象吗?”
女孩摇头,“我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爸爸生活,不记得妈妈的样子,爸爸对我很好的,只是后来住进来一个阿姨,又多了个弟弟,爸爸就不喜欢我了。”
小女孩吃饱了,脸蛋红扑扑的,很可爱,她依赖顾清,检票进站时紧紧抓着她的衣角,生怕又被丢掉一样。
三个小时的路程,女孩靠着顾清睡着了。
天空阴暗,又开始下雪。
一辆低调的豪车停在路边,傅丞阙换了衣服从车里迈出来,一身深蓝色工装也无法掩盖上位者的气质,身躯凛凛,不怒自威。
“傅总,您真不用我和胡叔陪你一起去吗?”助理乔安担忧的问。
“是啊阙爷!您好歹带我们其中一个也好有个照应啊!”
傅丞阙理了理衣领,衣服还是小了,不舒服。
“你们留下,项目推进会照常进行,商务晚宴照常出席,就说我身体不适,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了,傅总,您这是要声东击西。”
“阙爷,最近天气阴晴不定的,预报说这几日会有暴雪,您路上一定要小心!”
老胡担忧的看了看远处停着的破面包车,“您可千万别拿它当赛车开啊!真的会碎。”
傅丞阙嘴角噙着一抹掌控万物的笃定,那表情好像在说,你碎了我开的车都不可能碎。
“傅总,我已经帮您开启导航系统,地址在川县下的顾家村,乡村小路崎岖,您当心。”
傅丞阙淡淡应声,阔步朝着面包车走去。
顾清领着董来娣下了车,一打听,通往村子班车停运了,但路面结冰,又覆了层细细的雪粒,班车不敢走,只有个别黑车在招客,“五百一位,走不走!”
三十分钟的路,五块的票价,要五百!
跟抢劫只差一把刀的区别!
顾清绕过黑车主,低头拉着董来娣,“怕不怕走路?”
小小的女孩十分有气魄,洪亮着嗓音说道:“不怕!”
“那好,我们快点的话,一个小时也就走到了。”
这条路顾清太熟悉了,上学时,要从村子里走路去镇上,就是这条路,走了上千遍,即便眼前白茫茫一片,哪里地势低洼,何处是险坡,她闭着眼都知道。
比如现在,有辆面包车正不知轻重的在陡坡上爬行,前车轮拼命转动,车身却不进反退。
顾清目测了一下,假设汽车滑下去的方向,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她对着面包车喊道:“快跳车!”(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