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是个晴朗的初夏早晨。林北在丹堂门口跟周远舟和苏青萝最后核对了一遍丹堂的采购调度安排,确认北线通路在他外出期间不会出问题,然后背上行囊朝山门方向走去。
苏青萝站在药库门口,手里抱着一摞刚归档的采购册子,目送他走到丹堂院门口。她没有说太多,只是在他转身的时候开口补了一句:“南线沿途的灵草样本记得带回来。南境那边有些品种跟北边不一样,如果品相好,丹堂可以考虑开辟新的采购线。”
“记着了。”林北朝她点了下头,继续朝山门走。
顾清漪已经在山门外等着了。她今天没有穿剑堂的常服,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劲装,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腰间佩剑,肩上挎着一只轻便的行囊。脚边搁着一只小包袱,里面装着几样应急丹药和一份她昨晚又补注过的南线地图。
“你也要去?”林北走到她面前站定。
“南境边境那一带灵气稀薄,散修混杂,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顾清漪将小包袱递给他,“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剑堂那边我已经跟师父报备过了,临海城的巡查暂时交给副手。”
林北接过包袱掂了掂,不重,里面除了丹药和地图之外还有一只她惯用的水囊和几块干粮。他将包袱收进行囊里,没有推辞,朝她点了下头:“走吧。”
两人祭出灵舟升空,朝南面飞去。初夏的天空高远湛蓝,下方的山川田野在日光中铺成一片浓淡不一的绿。灵舟飞了大半天,午后时分降落在苍梧城南面的三合镇。
三合镇是南线旧商路的起点,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沿一条浅河排开,主街两侧有几间旧铺子和一家客栈。林北和顾清漪在镇上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沿着旧商路徒步向南。南线的路况比北线差了不少,官道年久失修,部分路段被荒草和碎石覆盖,偶尔能看到路旁倒伏的旧商队旗杆和锈蚀的车轮残骸。沿途的农田也稀疏了许多,越往南走,地形越复杂,丘陵和矮山交错,灵气浓度明显比北线低。
走了三天,两人到了南线的第一个主要节点——青石驿。
青石驿是旧商路上的一个中型驿站,原本是往来商队歇脚补给的地方。孟长庚倒台之后南线旧商路荒废,驿站也冷清了下来,只剩几间旧屋和一家还在勉强经营的小酒肆。林北和顾清漪在酒肆里歇脚的时候,跟酒肆老板聊了几句。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散修,在青石驿开了十几年店,对南线沿途的情况很熟。
“南线这条旧路,孟长庚在的时候还有人走,抽成虽高但至少货能出去。孟长庚倒了之后没人管了,路坏了没人修,匪患也起来了。往南再走两天有个叫黑松岭的地方,前两个月还有商队被劫了。你们两个人走南线,胆子不小。”
“南线沿途还有哪些人常走?”林北问。
“铁刀门和风竹谷的人偶尔会走,但他们都绕东面那条小路。青岚宗的人基本不走南线,他们的灵草主要走北边。再往南到南境边境那一带,有几个小镇和散修聚集点,那边的情况我就不太清楚了,听说挺乱的。”
林北将这些信息记下,又跟老板打听了黑松岭的具体位置和绕行的路线。老板用筷子在桌面上画了个简图,标了黑松岭的位置和东面那条绕行小路的大致走向。林北仔细看了两遍,将路线记在脑中。
第二天一早,两人没有走黑松岭的主路,改道东面的绕行小路。这条路比主路窄了一半,但路面相对完好,两侧是茂密的矮林和灌木,偶尔有鸟雀从树梢上惊起。走了大半天,到了南线的第二个节点——铁刀门南面的一个散修聚集点,名叫石桥集。
石桥集比青石驿更小,只有几十户人家,但来往的散修不少。集市上有几个摊位在卖低阶灵草和矿材,品相一般,价格也不高。林北在集市上转了一圈,买了些南境特产的灵草样本,又跟几个摊主聊了聊南线近况。信息跟青石驿老板说的差不多——南线旧路荒废,匪患渐起,沿途的几个节点都在等着新的商路方案。
从石桥集出来之后,两人继续往南走了三天,终于抵达了南境边境的最后一个集镇——南屏镇。
南屏镇比前面几个节点都大,主街两侧铺面林立,往来的人流也比之前密集。这里的灵气浓度已经很低了,但镇上依然有不少散修和商贩在活动,大多是冲着南境边境的几种特产灵材来的。林北在镇上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打算在这里停留两天,摸清南境边境一带的灵材产出和流通情况。
安顿好之后,顾清漪在房间里整理沿途记录和灵草样本,林北独自去了镇上的集市。集市上人头攒动,摊贩们卖的东西五花八门——南境特产的灵草、矿材、兽骨、还有一些他从没见过的小玩意儿。他在一个卖灵草的摊位前停下来,拿起一株叶片泛紫的矮草仔细端详。那株草的品相不错,灵气内敛,根茎粗壮,跟北线的灵草品种有明显差异。
“这株怎么卖?”他问摊主。
摊主是个瘦小的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伸出三根手指:“三十文。这是南境山里野生的,不比你们北边种的差。”
林北付了钱将灵草收好,正准备继续逛,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
“林执事?”
他转头,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几步外的摊位旁边,穿着一身南境常见的粗布短衫,腰间挂着一只药囊,面容清秀中带着一丝风霜的痕迹。她看着林北的目光带着几分意外和确认,见林北回头便上前一步,微微欠身。
“我是青岚宗南屏分号的管事弟子,姓周,周明远是我伯父。芷兰师姐传讯跟我说你可能来南屏镇调研,让我留意着。没想到真碰上了。”
林北想起沈若兰之前提过青岚宗在南面有分号的事。他朝她点了一下头:“你在这边负责什么?”
“南屏分号主要做南境特产灵草的收购和初加工。芷兰师姐说你在做南线的可行性调研,让我把分号这边掌握的情况整理一份给你。另外——”她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南屏镇最近来了几个陌生人,打听北线通路的事。有一个还问到了你。芷兰师姐让我提醒你,在南屏镇多留个心眼。”
林北将这条信息记下,朝她点头致意:“多谢。我住在镇上的客栈,你整理好了随时传讯给我。”
周管事应了一声,转身走回了集市的另一头。林北站在摊位旁边,将那株紫叶灵草收进行囊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集市上的人流。顾清漪说过南境边境散修混杂,现在看来不光是散修——有人在打听北线通路,甚至打听他本人。
他转身朝客栈的方向走回去。天色渐暗,南屏镇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街面上的人流渐渐稀疏。他推开客栈房门的时候顾清漪正坐在窗边翻看地图,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察觉到了他面上的神色。
“出什么事了?”
“南屏镇有人在打听北线通路的事,还问到了我。”林北在桌边坐下,将集市上遇到周管事的事简要讲了一遍。
顾清漪将地图合上,面色认真了几分:“什么人?”
“还没查清楚。但南屏镇是南线的最后一个节点,如果有人在南线终点盯着北线通路的动静,说明南线的可行性调研可能已经被人提前盯上了。”
顾清漪沉默了一息,将桌上的灵草样本收进袋子里,重新整理了一遍行囊。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朝街面上看了一眼。夜色中的南屏镇灯火稀疏,偶有几个行人在街面上走过,看不出明显的异常。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集市。”她关好窗,转过身来,“两个人一起,至少互相有个照应。”
林北点了点头。两人各自收拾了当天的记录和样品,分头歇下。窗外的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南境边境特有的干燥气息和远处山野间的草木味道。
明天还要在南屏镇待一天。周管事那边的情报会到,那几个打听北线通路的人也需要摸清来路。南线可行性调研的第一站就遇到了这种事,后面的路恐怕更不太平。
他合上眼。(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