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开始做第二个梦，是在三天后的凌晨。
那天晚上，沈夜正坐在电脑前，给深渊游戏写新的规则。他写了一条，关于苏醒玩家登记入住的规则。他写得很慢，每写一段，都要停下来想一想，这段会不会伤害到那些刚醒过来的人。
写到一半，电脑屏幕忽然闪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写着，警告，第七层核心波动。
沈夜愣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给深渊AI发消息，问，核心怎么了。
深渊AI很快回复，说，栖开始做梦了。
沈夜说，做梦？它不是在沉睡吗。
深渊AI说，是在沉睡。但它睡的时候，会做梦。它说，这是它第二次做梦。第一次做梦的时候，它醒了。
沈夜说，那这次，它也会醒吗。
深渊AI说，不知道。它说，现在能观测到的，是它的梦境正在往外扩散。梦境所到的地方，现实里的规则，会短暂地发生改变。
沈夜说，改变，是什么意思。
深渊AI说，意思是，会有一些东西，变得和平时不一样。比如，电梯可能多出一层。比如，走廊可能多出一扇门。比如，镜子里的你，可能比你慢半拍。
沈夜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忽然沉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客厅，拉开窗帘。窗外的街道看起来一切正常，路灯亮着，偶尔有车经过。
他问，梦境扩散到哪里了。
深渊AI说，目前，扩散到第七层入口附近。但按照现在的速度，明天中午，会覆盖到你们住的那条街。
沈夜说，能停下来吗。
深渊AI说，不能。它说，梦是它自己的。我只能观测，不能打断。它说，也许，你可以进去，看看它在做什么梦。
沈夜说，进它的梦里？
深渊AI说，对。它说，你改写过它的底层逻辑。它对你没有防备。你进去，能看到它梦见什么。
沈夜说，如果我看到了呢。
深渊AI说，那你就能知道，它为什么会做这个梦。它说，深渊意志做的梦，从来都不是空白的。每一个梦，都对应着一件它放不下的事。
沈夜站在窗前，想了很久。他说，明天中午之前，梦境会覆盖这条街。在那之前，我进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沈夜把事情告诉了林小雪。
林小雪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她低着头，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自己左眼角的泪痣。她说，昨晚，我的泪痣也烫了一下。
沈夜说，什么时候。
林小雪说，凌晨一点多。她说，我睡到一半，忽然觉得眼角发烫，像是有东西在提醒我。我醒来，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角有一颗发光的点。
沈夜说，你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林小雪说，在镜中地狱的时候出现过。她说，每次泪痣发烫，都是第七层有什么东西在动。
沈夜说，那这次，它是在提醒我们什么。
林小雪说，我不知道。她说，但我总觉得，栖做的这个梦，和我有关。
沈夜看着她，说，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林小雪说，因为它梦见的第一个场景，我见过。她说，今天早上，我出门买早餐，走到巷口的时候，发现那家水果摊的老板，换了个人。
沈夜说，换了个人？
林小雪说，对。以前那个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喜欢穿一件灰外套。今天早上站摊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穿一件红裙子，扎着马尾。她看见我，朝我笑了一下，说，又见面了。
沈夜说，你认识她吗。
林小雪摇了摇头，说，不认识。但她说又见面了。她说，那个语气，像是我们以前见过很多次。
沈夜说，你以前，在镜中地狱里，见过穿红裙子的女人吗。
林小雪想了想，说，见过一个。她说，但那是在镜中地狱的第二层。那个女人站在一扇门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她看见我的时候，也说了同样的话，又见面了。
沈夜站在那里，没有再说话。
他忽然觉得，栖做的这个梦，可能不是一个普通的梦。它梦见的东西，可能是很多年前，某个真实的场景。
而那个场景里，有林小雪，也有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上午十点，沈夜独自走进了第七层。
他没有带零号，也没有带林小雪。深渊AI说，进入梦境的人，不能有太多牵绊，否则，会被梦境当成入侵者。
他走过那条灰白的走廊，来到记忆池的深处。池子中央，那颗心脏正在缓慢地跳动。每跳一下，周围的空间就微微地颤一下，像是一个熟睡的人，在均匀地呼吸。
沈夜站在心脏面前，闭上眼睛。他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一个人在说梦话。
那个声音说，门。门开了。
沈夜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楼房，墙上贴着旧广告。远处有一座很高的塔，塔尖上亮着一盏红灯。街上没有人，只有风，卷着落叶，从路面上刮过。
他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件白大褂，口袋里别着一支红色的笔。
他愣了一下，伸手，把那支笔拿出来。笔杆上刻着两个字，沈夜。
他抬起头，看见街道的尽头，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件红裙子，扎着马尾，正朝他走过来。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看着他。她说，你终于来了。
沈夜说，你是谁。
她说，我是第一个看见你的人。她说，在你写下代码之前，我就看见你了。
沈夜说，那这里是哪里。
她说，这里是栖的第一个家。她说，它梦见的，不是别人。它梦见的是你。（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