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许正跟着旋律轻轻哼着,冷不丁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
她转过头,看着副驾驶上脸色阴沉的男人,忍不住笑了。
“不是吧大哥?”戚许握着方向盘,忍笑道,“一首歌也要骂?”
傅祈川没理她,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紧绷着。
车载音响里的女声还在继续,悲伤的情绪层层递进,一字一句,精准地往傅祈川的肺管子上戳:
“无法回到过去,但我仍愿意感谢你给过我爱情……”
“每一场风景都是我们爱的证明,就算如今天各一方……”
天各一方。
无法回到过去。
傅祈川猛地直起身,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向中控屏幕,长指在屏幕上一点。
哀怨的歌声戛然而止,车厢内瞬间恢复了死寂。
动作粗暴,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
“难听。”
他吐出两个字,重新靠回椅背上,转头看向窗外飞驰的夜景,只留给戚许一个侧脸。
戚许看着被强行切断的音乐,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车窗外,霓虹灯的光影交替着从傅祈川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掠过,忽明忽暗。
他盯着玻璃窗上模糊的倒影,深邃的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暗流。
什么无法回到过去?
他傅祈川花了五年时间,从泥潭里一步步爬出来,才走到今天这个让所有人都忌惮的位置。
难道是为了和她“天各一方”的?
怎么就无法回到过去了?
就算她黎珞把过去忘得干干净净,就算她身边站了别人,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
只要他不想放手,她这辈子,都别想成为过去式。
——
阮郁深将车子驶入长明街星河湾小区,最终在黎珞居住的单元楼下停稳。
初秋的夜风透过半降的车窗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也吹散了些许车厢内一路蔓延的沉默。
黎珞解开安全带:“谢谢师兄送我回来,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珞珞,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阮郁深看着她。
黎珞垂下眼睫,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黎珞住的星河湾小区的一居室,面积不算大,但胜在离阮家那间摄影工作室不远,通勤挺方便的。
其实阮郁深曾试图将自己名下那套价值不菲的精装两居室送给她,甚至退而求其次,想以超低价租给她,却都被黎珞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她宁愿住在这个月租六千的公寓里。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已经受了阮家太多的恩惠,如今有了独立赚钱的能力,绝不能再理所当然地接受任何形式的馈赠。
阮郁深了解她的倔强,也只能由着她。
黎珞何尝不懂他的心思。
阮郁深就像一杯温水,在她最狼狈的那几年里,给了她最妥帖的照顾。
可是,她真的没有勇气再去开启一段新的关系了。
五年前那场如同抽筋剥骨般的恋爱,早就耗尽了她对感情所有的期待和力气。
更何况,今天在傅家庄园再次见到傅祈川,那个男人只是几句嘲弄,就轻易撕开了她自以为愈合的结痂,让她溃不成军。
她现在,连自己都顾不好,拿什么去回应阮郁深?
“早点休息,明天放你一天假。”阮郁深降下车窗,温声叮嘱。
黎珞拢了拢披肩,点头:“好,师兄回去路上小心。”
目送着黎珞背影消失在楼道的声控灯下,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便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妈”的备注。
阮郁深眉头紧锁,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车载蓝牙的接听键。
“妈。”
“刚才程太太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宁琼压抑着怒火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阮郁深,你今晚到底是去给傅老贺寿的,还是去打程家脸的?!”
阮郁深将车子驶出小区,驶入深夜空旷的街道,语气冷淡:“我只是去参加一个普通的寿宴。”
“普通寿宴?你知不知道乔溪为了今晚的宴会准备了多久?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带她一起去,你倒好,转头又带着那个黎珞招摇过市!”
“妈,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没有答应和程家联姻,更不会和程乔溪结婚。”阮郁深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耗尽,“我的婚姻,不需要拿来做交易。”
“交易?你以为你是怎么长大的?你以为阮家现在还是以前的阮家吗?!”
宁琼的声音带着急躁:“那晚山月慢的事情你还没看明白吗?”
“傅祈川一句话,西区那块地皮就彻底跟我们没关系了!现在公司资金链紧张,如果再拿不到程家的注资,阮家在沪市的地位岌岌可危!”
“你马上就要和乔溪订婚了,我命令你,从明天起,立刻跟那个黎珞断绝一切来往!”
“不可能。”阮郁深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阮郁深!”宁琼厉声喝道,“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别忘了,她能有今天,全靠我们阮家的施舍!你居然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连家族的死活都不顾了?”
“她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阮郁深忍无可忍,猛地一脚踩下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声,车子猛地停在路边。
阮郁深一拳重重地砸在方向盘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妈,如果你打电话来只是为了逼我联姻,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他直接切断了通话。
车厢内阮郁深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摘下金丝眼镜,痛苦地揉捏着眉心。
傅祈川说得对,他现在,连自己都护不住。
——
另一边,阮家别墅。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宁琼气得脸色铁青,一把将手机摔在沙发上。
“反了!真是反了!”宁琼坐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向引以为傲、温顺听话的儿子,竟然会为了一个毫无背景的孤女,三番两次地忤逆她!
黎珞。
宁琼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原本只当她是个安分守己的挡箭牌,没想到竟然是个勾人心魄的狐狸精,把郁深的魂都给勾没了。
既然郁深下不去手,那她这个做母亲的,就必须替他把这块绊脚石彻底踢开。
宁琼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硬碰硬只会让郁深更加叛逆,必须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如果是让黎珞自己知难而退呢?
或者……给她找个“好归宿”,让她彻底从郁深的世界里消失。(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