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军辗转抵达城郊一间偏僻小旅馆。房门反锁,窗帘死死拉严,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一盏昏暗台灯亮着,又拖了一把椅子抵在门后,才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接连拨打数次电话始终联系不上林勇,他心里清楚,想要依靠林勇斡旋已经行不通了。那人胆子比他还小,出了事跑得比谁都快,不踩他一脚就算仁至义尽。
没有过多犹豫,吴军托人联系了以前认识的一个跑船的老关系,花了大价钱买了一张偷渡的船票,三天后从隔壁市一个小渔村出发,去东南亚。
自从涉足毒品生意,他向来步步谨慎,货运路线反复筛选,防备无处不在,自以为布局周密无懈可击。万万没料到,一时贪心,一头扎进龙厉布下的圈套里。
当初打算托林勇牵线借用龙厉的航线时,他不是没有权衡过利弊。他清楚龙厉的手段,和他打交道风险极高,只是巨额利润摆在眼前,贪欲压倒了警惕,最终选择铤而走险。
如今东躲西藏,沦为警方通缉的过街老鼠,前路渺茫。
吴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支烟夹在指间久久未送向嘴边,满心只剩无边寒意。
他早就知道龙厉城府极深,年轻时便思虑深远,这么多年过去,行事手段愈发让人捉摸不透。
纷乱的念头不受控制冒出来。
如果当初没有被暴利迷昏头脑,没有自作主张触碰违禁生意,一直安分跟着龙厉做事,他眼下会不会不必落到这般穷途末路的境地?
可转瞬,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走到今天这一步,诱惑是自己选的,冒险也是自己决定的,怨不得旁人。
他掐灭烟头,收拾了几件衣服,把现金分成三份,塞在不同地方,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只盼着能顺利赶上偷渡的船只,逃离这个地方。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吴军就摸黑出了小旅馆。他把帽檐压得很低,快步穿过两条巷子,拐进一处无人看管的露天停车场。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把背包扔到副驾,发动引擎,没开大灯,摸黑驶出停车场,汇入清晨灰蒙蒙的雾气里。
一路上他绕了三条街,确认后方没有可疑车辆跟着,才提速朝着隔壁市那个偏僻的小渔村赶去。
车窗外的景色从楼房渐渐变成田野,再变成荒芜的海岸线。他攥着方向盘,眼睛不停在后视镜和前方路面之间来回扫视。他告诉自己只要到了渔村,上了船,就安全了。
可他不知道,从他踏出旅馆的那一刻起,行踪就已经被锁定了。
警察那边早已布控多日,吴军自以为隐蔽的路线,每一步都在监控之下。
前往小渔村的必经之路上,远远望去,前方路口忽然出现临时布控关卡,数辆警车横堵在路面上,警灯交替闪烁。
吴军远远看见那片红蓝交错的灯光,猛地坐直了身子,瞪大眼睛。
他下意识猛打方向盘,想强行变道掉头,可后方两侧的车辆已迅速合围,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灰色轿车被夹在中间,如同落入圈套的猎物,动弹不得。
吴军的手紧紧攥着方向盘,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里反复念着“完了完了”,连档都忘了挂回空挡。
扩音器传来严肃的提醒:“车内人员,请马上熄火!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
尖锐的警笛声响起,打破海边清晨的安静。警察走到车窗旁,出声命令:“下车。”
他余光扫过四周层层围堵的车辆,知道再挣扎也是徒劳。喉间涌上一股苦涩,缓缓松开油门,熄火。吴军闭上眼,全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软软地靠回椅背。
几名便衣快步靠近,一左一右守住车门。车窗被勒令降下,他伸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推开车门,脚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带上的那一刻,他低头看着那圈金属,终于彻底绝望。
吴军被捕的消息传到耳中,林勇脑子里嗡地一响,一时之间手脚冰凉。
悬在头顶的利刃,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他颓然坐进沙发,脑子里纷乱如麻。吴军被抓,为了争取从轻处理,极有可能不顾一切咬出自己。
他不断强迫自己冷静,梳理所有往来证据,确认自始至终没有参与货物装载,事前毫不知情。可浓重的危机感依旧层层笼罩着他。
账户随时可能被查封,新项目正处在关键阶段,一旦被卷入刑事案件,一切心血都白费了。
不敢再多耽搁,林勇起身,准备立刻去找林素云商量应对的办法。看看能不能拜托龙章沛去找龙厉说情,说不定能够压下事态,保下自己。
可他又担心。这件事大概率是龙厉布下的局,对方目标明确,未必会给龙章沛情面。
同时,把这件事告诉龙章沛,等于将自己惹上毒品大案的事情全盘告知姐夫。龙章沛得知真相后会如何看待他,会不会彻底放弃扶持他,也是未知的风险。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映着吴军短短几日便消瘦下来的脸庞。
他垂着头坐在审讯椅上,手腕上的手铐连着桌面,面前是厚厚一叠材料。连续数轮讯问下来,他那点残存的侥幸和抵抗,被一点一点碾碎磨平。
当审讯人员把证据摆在他面前时,他盯着那些纸看了很久,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
吴军缓缓抬起头,眼底只剩彻底溃败后的疲惫与漠然。
“我说。”他嗓音沙哑,喉咙干涩发疼,“我全部交代。”
“是我托林勇从中牵线,借用龙厉名下的专属海运航线。龙氏集团在外信誉足,走这条特殊通道,货物面临的查验会宽松很多,我正是看中这点,才想借着林勇的关系搭上这条运输渠道。”
“货源、改造货柜夹层、对接下游买家全部由我一手操作。林勇只负责打通关系,拿到航线通行资格。我许诺事成之后给他高额分成,资金都是通过私人账户转账,没有经过任何公司账面。”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笔尖在纸上刷刷划过的声音格外清晰。吴军低着头,静静望着腕上冰冷的手铐,沉默不语。
办案民警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你所说的内容,我们会逐一核实。另外提醒你,如实供述只能作为从轻考量的依据,最终结果,要看完整证据链。”
吴军扯了扯嘴角,脸上满是麻木。他心里清楚,自己交代的这些,足够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真真假假的全说了,但他刻意模糊了最重要的信息,林勇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运输的是什么货物。
一旦笔录递交上去,警方顺着转账记录、航线线索追查,林勇很难洗清嫌疑。
事到如今,他早已顾不得林勇是否无辜,想要给自己博取一线生机,就必须拉出一个关联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