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云匆匆抵达开发区公寓,猛地踩住刹车,轮胎轻微摩擦地面。她抓起手包快步上楼。
推开门,孙家盛正站在落地窗前翻看一份合同,听见动静才缓缓回身。一眼望见林素云焦灼憔悴的模样,他神色没有半分意外。
“看你急匆匆的样子,想必是为林勇的事来的。”
林素云反手重重合上房门,快步冲到他面前。她下意识伸手想去抓住孙家盛的胳膊,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急迫:“家盛,现在只有你能帮我。龙章沛态度含糊,迟迟不肯出力,再拖下去一切都来不及了。”
孙家盛微微侧身,不动声色避开她的触碰,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借着短暂的间隙快速权衡得失。
“贩毒案件牵扯太深,背后还有龙厉盯着,贸然插手风险太大。”
“有风险我知道!”林素云跟着走到沙发前,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他,“我打算重金聘请顶尖律师,尽可能争取从轻判决。之前托付给你管理的那笔资金,能不能先抽调一部分出来应急?”
孙家盛端起水杯,神情维持着平静:“资金大多投入到在建项目上,一旦中途撤资,巨额损失无法挽回。”
林素云浑身一僵,膝盖微微发软,她往前又踏出一步,音量陡然抬高:“那就想办法周转!只要渡过眼前这一关,后续我全面配合你调整规划!林勇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判刑!”
“我理解你着急,但不能冲动行事。”孙家盛放下玻璃杯,杯底撞击茶几,发出一声脆响,“大额资金调动会留下清晰流水痕迹,警方顺着线索追查,你我都会被牵扯进去。”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林素云脸上仅存的期待迅速褪去,心底长久以来自欺欺人的幻想,轰然碎裂。
此刻她才恍然看透。什么知己相伴,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的妄想。一旦灾祸降临,孙家盛第一考量的永远是如何保全自身。
林素云缓缓站直身体,眼底的急切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
“既然你不肯抽调资金帮我,那就把资产的管理权交还给我。那些钱本就是我托付你代为打理,不属于你。”
孙家盛闻言,抬眼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语气却依旧平和:“资金早已融合进各个项目,盘根错节,哪里是说交还就能立刻拆分出来的。”
“拆分是你的事情。”林素云攥紧拳头,声音发沉,“资产归属清清楚楚,我只是收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孙家盛轻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松弛,俨然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素云,这么多年资金在我手里运作、扩张,我投入无数精力。如今摊子铺得这么大,你一句话就要全部收回?未免太过轻巧。在我手中运转多年,早就不能简单区分你的、我的。”
这句话彻底撕开了伪装。
林素云浑身一冷。她终于明白,长久以来孙家盛早已潜移默化将这笔资产视作囊中之物,从没想过随时归还。
往日的温情、默契、承诺,全都建立在源源不断流入他名下的资金之上。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打着这样的主意?”她声音微微发颤,胸口剧烈起伏,不敢相信多年托付换来这样的结果。
“什么主意?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孙家盛敛去笑意,神色冷淡,“我帮你打理资产,规避风险,创造不少收益。现在局面动荡,你最好冷静下来,不要做出两败俱伤的选择。”
“两败俱伤?”林素云苦笑一声:“我把后路交到你手上,如今身陷绝境,你既不愿出手帮忙,又不肯归还资产。孙家盛,你打得一手好算盘。”
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几乎要燃烧起来。落地灯投射出两道对峙的影子,再无半分往日亲昵。
“想要拿回资产可以,但需要时间慢慢清算,急不得。”孙家盛避开她直视的目光,语气敷衍,明显只是搪塞。
林素云清楚,继续争辩下去没有意义。他早已滋生贪念,不会轻易松手。再多争执,也只是徒增难堪。
她不愿再继续低声乞求,不愿在这个男人面前展露狼狈。林素云猛地挺直脊背,压下喉咙里汹涌的酸涩。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给你时间清算,我等着你的答复。”
她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向玄关。
“遇事三思,不要铤而走险。”孙家盛在她身后淡淡开口,听不出半分真心。
林素云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林素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砰的一声关门声过后,关门的余响渐渐平息。
公寓内恢复安静,孙家盛脸上那层伪装一点点褪去。他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机,熟练拨通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一道柔和温婉的女声。
孙家盛语调松弛,褪去方才周旋时刻意的隐忍:“你不是一直想要出国玩吗?前些日子事情比较多,我一直抽不开身,如今有空了。我陪着你和孩子出去待上一段时间,抓紧收拾行李,我们尽快动身。”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算计:“这边的事情不用操心,我都安排妥当了。”
坐进车内,林素云靠在座椅上,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车窗缝隙灌入的风刺骨冰凉。
龙章沛指望不上,倾心依靠的孙家盛不仅不愿施救,还觊觎她转出的资产。两面落空,她终于看清自己孤身无援。
林素云回到龙家老宅时,已经很晚了。客厅只留了一盏壁灯,龙章沛独自坐在沙发上等她。
听见门锁转动的声响,他缓缓抬眼。
林素云换下鞋子,满脸疲惫,心里还盘旋着方才和孙家盛不欢而散的谈话。看到龙章沛,她强打起精神,习惯性想开口提起林勇的案子。
“章沛,关于林勇……”
话音刚起,龙章沛抬手,淡淡打断了她。
“不用急着说林勇。先聊聊别的。”
他侧身,将茶几上厚厚一叠文件推到她面前。照片、银行流水、房产登记复印件,层层铺开。
开发区公寓的外景抓拍清晰映入眼帘,还有她多次出入楼栋、与孙家盛独处相伴的画面。
林素云目光落在照片上,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嗓音干涩:“你……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我安排人调查拿到的。”龙章沛语气平静,听不出暴怒,寒意却渗透每一个字,“我和龙厉见面那天,他提起了开发区这套公寓,户主孙家盛。从那时起,我便起了疑心。我没有立刻回来质问你,是我还想给彼此留一点余地,亲自求证真相。”
林素云指尖微微发抖,慌忙试图辩解:“事情不是你想象的样子,我和孙家盛仅仅是生意合作,那些资金只是正常投资往来……”
“生意合作需要频繁深夜出入他的私人公寓?”龙章沛眸光沉沉,拿起几张跨度数年的转账流水摔在上方,“这么多年,你借着打理家事的便利,悄悄转出一笔又一笔夫妻共同资产,尽数交由孙家盛掌控。源源不断的资金流入他名下公司、不动产,再加上这些来往记录,你还要继续狡辩?”
“这么多年,你一边靠着这个家安身立足,一边向外掏空资产,扪心自问你对得起谁?”
林素云慌了神,眼眶迅速泛红,急声争辩:“我承认资金交由他打理是我考虑不周,但我没有私心!我只是想多一条出路,林勇做生意也需要资金周转!”
“所以,你选择背叛婚姻、转移婚内财产,只为扶持林家?”龙章沛冷冷开口。
“有意思。一边暗中掏空我们共有的家底,给外人支配;一边日日在我面前哀求,逼我调动龙家资源,冒险营救你弟弟,天底下哪有这般两全的好事?”
林素云张了张嘴,一时间找不到话语反驳。焦虑与恐慌交织在一起,可是她依旧不死心,想抓住龙章沛这最后一根稻草。
“就算我有错在先,林勇不能出事啊!我们之间的矛盾可以延后处理,章沛,你先想办法救救他,行不行?”
提到林勇,龙章沛眼底没有半分松动。
“今天你去找孙家盛,想要抽调资金救林勇,他拒绝了你,对不对?”
林素云猛地抬头,满脸震惊:“你连我去公寓见他都派人盯着?”
“既然决定查清所有事,自然不会漏掉任何环节。”龙章沛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孙家盛不肯拿钱冒险,你苦心经营多年的退路,根本靠不住。如今走投无路了,又要指望我不计前嫌出手帮忙?”
“几十年夫妻,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林素云声音发颤,压抑的情绪濒临失控。
“绝?”龙章沛轻轻重复这两个字,积压许久的失望尽数浮现,“我曾经念着夫妻情分,答应你去找龙厉商谈。可我后来才看清,在你心里,这段婚姻早就不值一提。婚外私交、持续转移婚内资产,桩桩件件摆在眼前,不是我做得绝,是你没有底线,一步步走到如今这境地。”
“我不会再去找龙厉为林勇求情。林家所有的事,我不会再管了。”
这句答复,彻底击碎林素云最后的期盼。她踉跄后退半步:“你眼睁睁看着林勇坐牢?”
“法律如何审判,取决于他自己犯下的罪行。”龙章沛语气不容置喙,“至于你。我不会就此作罢。第一,所有被你私自转移出去的夫妻共同资产,我已经委托律师固定全部证据,会正式提起诉讼,向你、向孙家盛全额追回,相关收益一并清算。”
他顿了顿,目光冷冽地落在她身上:
“第二,你婚内出轨的全部证据,我妥善留存。后续离婚诉讼中,这些都会提交法庭。你擅自处置共有财产,属于重大过错,法庭判决时,不会偏向你。”
林素云浑身一震,不敢相信他打算直接走到离婚诉讼这一步。
“离婚?你要和我离婚?”
“事已至此,勉强同住一个屋檐下,没有任何意义。”龙章沛语气没有一丝缓和,“从今天开始,我们分房居住。在案件与财产纠纷尘埃落定前,互不干涉。如果你试图私下联系孙家盛转移剩余资产、销毁证据,我会立刻申请财产保全。”
林素云怔怔看着茶几上满满的证据,手脚冰凉。她原本以为自己留有后手,到头来,所有底牌早就被龙章沛查得一清二楚。
她所有的算计、筹谋、藏了多年的秘密,在此刻被赤裸裸摊开,无处躲藏。
客厅陷入死寂,彼此信任早已荡然无存,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再也无法闭合。
林素云嘴唇翕动,还想要再说些什么,龙章沛却不再给她争辩的机会,弯腰收起桌上所有文件,转身走向书房。
“好好想想后续怎么应对吧。”
书房门“咔嗒”一声落锁,咫尺之隔,却是两个世界。
林素云孤零零站在空旷客厅,浑身寒意蔓延四肢百骸。
她颤抖着手摸出手机,急忙拨通孙家盛的电话。一遍、两遍,听筒冰冷的提示不断响起,始终无法联络上对方。
心底的不安无限放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