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门关着,里面黑沉沉的,没有一点光亮。
夜烬冲过去才要开门,又敲了敲,沉声问:“清澜?沈清澜,你怎么样?回答我!”
里面传出悉悉簌簌的声音,伴随着压抑的喘息声。
“我进来了?”
夜烬又敲了几下门,没人应声,他毫不犹豫猛推开门进去。
潮湿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夜烬闭了闭眼,再努力睁大,寻找沈清澜的身影。
浴室里只有远处的路灯照进来的一点点微光。
夜烬隐约看到,沈清澜蜷缩在浴缸一头。
“清澜?”
夜烬放轻脚步和声音,往前迈了一步。
沈清澜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充满恐惧:“谁?!”
夜烬猜到她此时可能不很清醒,声音更轻:“是我,夜烬。你刚才叫我,是需要我帮忙吗?”
“夜烬……”沈清澜声音带着哭腔,“我以为你不会来……我怕……”
夜烬立刻过去,扶住她的肩膀:“你叫我,我就会来,别怕——”
他感觉到了沈清澜身体的僵硬和冰冷,心狠狠一颤。
“只是停电了,没事,我先扶你出去。”夜烬伸手扶她,触手一片柔软细腻。
他身体一僵,立刻缩手。
她没穿衣服!
“别走!”
沈清澜恐惧地叫,扑上去紧紧抱住夜烬的一只胳膊。
“不要丢下我……”
夜烬的胳膊抵住了一种奇异的温暖和柔软。
他一开始不知道那是什么,只在距离这样近的时候,隐约看到了沈清澜的样子。
黑发湿漉漉贴在白皙的脸颊、脖子和肩膀上,显得她狼狈又单薄。
她控制不住地剧烈打颤,呼吸急促而破碎。
“我不走——”夜烬用另一只手去扶沈清澜。
又是一道惊雷轰然炸响。
沈清澜身子猛地一颤,闭紧双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泪水哗哗往下落。
她整个人像是一片风雨中的落叶,可怜至极。
更让夜烬全身狂热的是,他终于明白自已的胳膊碰到是什么。
心脏开始疯狂撞击胸腔,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他用全部的意志力去压制,尝试抽动胳膊。
“别走……”
沈清澜根本不知道面前的男人正在承受怎样的煎熬。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要一个人被丢下。
没有人知道,她最怕的不是打雷下雨,是藏在雷雨黑夜背后,那无人救赎的绝望。
两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雷电交加,大雨倾盆,一片漆黑。
最疼她的妈妈遭遇车祸,在手术台上成为植物人。
她站在病房里,看着妈妈躺在冰冷的病床上,闭着眼睛。
那时候的茫然和绝望,成为她之后很久,都挥不去的梦魇。
也正是在那一天,沈家人设局,把她踢出沈氏董事会。
一夜之间,她失去母亲、失去董事身份,从安稳无忧的千金,沦为任人宰割的孤女。
唯一的倚仗,就是司砚池。
她在无边的绝望中,拨通了司砚池的电话。
可他那时候正在陪着江眠,温柔安抚那个害了她妈妈的凶手!
那时她还不知道,是江眠害了她妈妈,司砚池的话,仍旧扎得她体无完肤。
“清澜,别太矫情,打雷下雨而已,多大点事!眠眠身体不好,我陪她一会儿,你别闹。”
你别闹。
在此后无数个她需要司砚池的时刻,他都在陪江眠。
都是用一句“你别闹”,就打发了她。
那一晚后,每个雷雨时的黑夜,都成了她刻入骨髓的心理阴影。
夜烬深深呼吸,压下心里的燥动,有些笨拙地安慰:“别怕,我在。应该是电路问题,保镖去检查了,很快就好。”
沈清澜把额头抵在他胳膊上,低低啜泣。
“先出去,别感冒。”
夜烬见沈清澜没动,估计她是听不到自已在说什么。
左右看了看,拿过架子上的浴袍,裹在沈清澜身上。
“能动吗?我抱你?”
沈清澜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
夜烬当她同意了,调整一下姿势,把沈清澜抱起来。
她看着就很瘦,抱起来更轻。
夜烬没抱过女人,手上没掌控好力道,好险没把人直接丢出去。
定定心神,夜烬抱着沈清澜上了二楼卧室,轻轻把她放在床上。
沈清澜颤抖得轻点了,蜷缩着身体,一只手紧紧抓着夜烬的袖子。
夜烬坐在床边,帮她把浴袍穿好,问:“冷吗?”
正在这时,灯忽然亮起来。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光线刚刚好。
夜烬看清了沈清澜此时的样子:
脸色苍白,眼里有泪,神情恐惧无助,嘴唇被她自已咬出了血。
夜烬心脏骤然一紧,有一种密密麻麻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感觉弥漫开来。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这叫“心疼”。
灯亮起来的刹那,沈清澜本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安定不少。
看到夜烬坐在面前,沈清澜先是有些意外,接着回忆起之前发生了什么,神情变得不安:“抱歉,我——”
“没事。”夜烬摇头,站起身要走。
“夜烬!”沈清澜急得叫,看夜烬回头,又强笑一下,“没事,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每次受到刺激,她都害怕一个人待着。
那种感觉仿佛全世界就剩她一个人。
不知道该去哪儿,不知道要怎么办。
但这是她自已的负面情绪,她应该自已消化。
夜烬一手撑床,另一只拂了拂她额前的湿发,低声:“我去拿吹风机。等我。”
沈清澜顿时松了一口气,眼睛重新亮起来,乖乖点头。
夜烬一时有些失神。
他看到的沈清澜一直是冷静通透、淡然疏离的,仿佛天生就这样沉稳、无所畏惧。
此刻他才知道,她看似无坚不摧的外壳下,藏着曾经让她遍体鳞伤的过往。
她也会怕,也会脆弱,也会濒临绝望。
他以为她以前过得很幸福,强忍着没有去打扰她。
早知道她是强撑出来的坚强,他应该早点把她留在身边。
沈清澜抬头看他一眼,低声说:“我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没有。”
夜烬回神,出去拿了吹风机进来,给沈清澜吹头发。
沈清澜背对着他,安静地配合。
夜烬动作轻柔又耐心,一点一点帮她把头发吹干。
两人都没有说话,卧室里只有嗡嗡的声音。
等到头发吹干,沈清澜的情绪也平复了个七七八八。
“你——”
沈清澜看一眼夜烬,一副难以开口的模样。(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