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半夜醒过来一次,房间很暗,只有床头的夜灯亮着,在墙上投下大片大片摇曳的光影。
额头上多了一条冰毛巾,身上被冷汗浸湿的睡衣也被重新换了一套。
床边坐着个人。
是鹤闻舟......
他正坐在床边,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在身侧,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她的脸看。
看起来很久没有动了,眼睛里爬满了血丝,眼眶泛红,像是整整几夜没有合过眼。
下颌上有薄薄的青色胡茬,衬衫领口敞着,袖口卷到小臂,看起来极其狼狈,可那份狼狈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偏执和无奈。
他好像还在生气。
四目相对的那一秒,沈星晚的睫毛颤了颤,而身边的人像是被惊动了一般,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声音沙哑:“醒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沙哑不堪,仿佛那日的争吵早已不作数,温柔地让她忍不住想要再次沉溺。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用那双烧得雾蒙蒙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又像看一个很多年前就认识的朋友。
“你三天没怎么吃东西。”见她不说话,鹤闻舟也没有逼她,薄唇微抿,声音像结了冰的湖面,变得严厉起来:“水也不喝,你打算把自己饿死在我这里?”
沈星晚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去,避开他的视线。
仿佛在说,跟你有什么关系,放她走不就好了。
鹤闻舟的手瞬间攥紧,心里刚压制下的怒气再次翻涌上来。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疼,会放过你?”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得不成样子:“沈星晚,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以为你绝食就有人在乎?你不吃,受苦的是你自己的身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放你走。”
这句话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下来一般,可他说完这句话,手却直接拿起了床头柜上的一碗粥,是厨房一直温着的,熬得浓稠软烂的鸡蓉粥。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动作僵直而生硬,跟温柔八竿子打不着,倒像是某种机械化的命令:“吃饭。”
她不动。
“张嘴。”
她依旧没动,抿着嘴偏头不吃。
“沈星晚,我再说一遍,张嘴。”
她还是没动,眼神甚至没有落在他身上,只是看着夜灯在墙上投下的光斑,忽明忽暗,像水下浮动的幻影。
周围的空气沉默了几秒。
鹤闻舟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放,力道不重,但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刺激的沈星晚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下一秒,他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她被迫张开了嘴。
嘴唇还在烧,又干又裂,被他捏着的地方牵扯着皮肤,疼得她皱了皱眉,有些地方甚至直接流血。
“鹤闻舟!”她瞪着她,一双烧红的眼睛看上去可怜又痛苦。
但鹤闻舟没有管,直接用另一只手拿了勺子,将粥送进她嘴里,动作称不上粗暴,但也绝算不上温柔。
有些粥从她嘴角溢出来,他拿过毛巾,胡乱地擦掉。
然后一勺一勺逼着她继续吃,他动作机械,她被动吞咽。
没有一点温度。
一碗粥并不多,沈星晚绝食三天,刚吃饭不能吃的太多,所以一碗粥三四勺就没了。
终于,在第三勺之后,她侧过头,避开了他的勺子,咳了几声,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自己来。”
泪水再次滴在被子上,鹤闻舟看的清清楚楚,心脏也不由自主地被牵引。
他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看着她的侧脸,白得近乎透明,颧骨高耸,眼窝凹陷,瘦得过分。
这几日,她也过得很痛苦吧。
沈星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眼尾泛起病态的嫣红,她伸出自己发颤的手,接过了床头柜上的碗和勺子。
一口一口地吃,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看起来真是可怜极了,明明十个月前,还不是这样......
他就这样看着她吃,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有些话从喉咙里涌上来,又被他死命按了回去。
他想问她为什么要走,想问她烧到四十度还死撑着不去找他,到底是恨他还是恨她自己。
想问很多,可他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坐着,看着她一勺一勺把整碗粥吃完,自觉地接过空碗。
他的手在接碗时轻轻握了一下她冰凉的指尖,只一下,却像被针扎了一般,沈星晚的手瞬间往后缩了缩,低着头不说话。
“明天有医生来给你输液。”他心疼地看了她几秒,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可尾音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颤:“你要是不想吃东西,也随你。反正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吃进去。”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影在墙上的夜灯光影里摇晃,像深夜海面上飘摇的一艘破船,随时都会沉下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情绪复杂:
“沈星晚,下次要折腾自己的命,不用这么麻烦,我这有更快的。”
随后房门被从外面关上,房间里重新归于沉寂,只有夜灯孤独地亮着,隐约能听见窗外小鸟的叫声。
沈星晚靠在床头,胃里一阵翻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顺着床头慢慢滑下去,重新躺回那片柔软的沼泽里。
好累......好疼......
她闭上眼,额头上还残留着那条冰毛巾换下来时的一点点凉意,不知道是毛巾本身还是他的手指留下的温度,凉的她不停地发抖。
她想起刚刚他喂她吃东西时,手指也在抖,抖得很厉害,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明明那么会伪装的人,却装不住那一点抖?
沈星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知道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她的心好乱,好疼,疼得快要窒息了......
枕头很软,软得像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
泪水没入枕头里,她将头埋在被子里,假装自己没有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