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败退后的第二日,荒山村没有急着出发。
昨日一战抓到近百名山匪,其中既有真正杀人越货的恶匪,也有被强行抓上山的灾民。若是不先分清,带着一群身份不明的俘虏上山,只会给自己留下隐患。
天刚亮,所有俘虏便被押到木墙外。
他们的兵器已经全部收走,双手用麻绳捆着,按照所属队伍分成几排。村民则围在外围,负责辨认其中有没有曾经劫掠村庄、杀害百姓的人。
最先被认出来的,是一个缺了两根手指的男人。
石沟村的老猎户刚看清他的脸,便红着眼睛扑了上去。
“就是他!”
“去年黑风寨抢村时,就是他砍死了我儿子!”
缺指山匪转身想逃,却被孙大虎一脚踹倒。
紧接着,又有几名附近村民认出了过去参与劫村的人。
有人烧过房屋。
有人抢走孩子。
还有人为了逼百姓交粮,亲手杀过反抗者。
这些人被单独押到一旁。
剩下的山匪则开始互相揭发。
昨日还害怕严虎报复,没人敢开口。如今黑风寨主力已经战败,严虎只带着二十多人逃回山寨,他们终于明白,山寨未必还能撑过今日。
一个年轻山匪第一个跪下。
“我知道寨中粮仓的位置。”
“严虎下山前,仓中至少还有三千斤粮。”
“兵器库里也有皮甲,不过大多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另一个山匪也急忙说道:“黑风寨有前后两道门,正门易守难攻,后山却有一条运水的小路。”
“只要从那条路上去,可以绕到寨墙里面。”
消息越来越多。
周禾坐在木桌后,将每个人说的话逐一记录。相互印证以后,一张黑风寨的大致地图渐渐成形。
黑风寨建在两座陡崖之间。
正面只有一条上山石道,寨门外设有三座箭塔。后方连接山泉,还有一条仅能容一人通行的小路。
寨中如今仍有两百多人。
但真正愿意替严虎拼命的,恐怕不到四十。
其余多是老人、妇人、伤员,以及这些年被黑风寨掳上山的灾民。
韩魁看完地图,指向后山小路。
“严虎一定知道俘虏会泄露这条路。”
“若是正面强攻,他反而可能故意在后山设伏。”
周野点头。
“所以后山不能走太多人。”
他把准备上山的人分成三队。
韩魁带二十名正式守卫,从正面山道逼近,只围不攻,用盾牌防备箭矢。
石老六带六名猎户进入山林,观察后山动静,同时切断严虎逃跑的道路。
周野则带孙大虎、陈家兄弟和十名守卫,押着蒋疤子从侧面的采石路上山。
采石路已经多年不用,路面狭窄,却能通往寨墙西侧。
那里没有寨门,只有一段修建较早的旧木墙。
蒋疤子低着头走在最前方。
“我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
“到了山寨以后,能不能放我一条生路?”
孙大虎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带对路再说。”
蒋疤子不敢反驳。
昨日抓到的山匪并不会全部带上山。
周野只选出十几个熟悉寨中地形、手上又没有命案的人,让他们负责抬绳索、木梯和干粮。
剩余俘虏由青石村与荒山村共同看管。
出发前,周野又当众宣布了处置方法。
手上有命案者,待附近村民全部辨认后公开审判。
被迫入寨、没有杀过人的,可以通过修墙、开荒和清理山道赎罪。
愿意加入荒山村者,也必须经过三个月考察。
这不是无条件宽恕。
也不是把所有山匪一刀杀完。
村民们没有反对。
他们已经看见荒山村的规矩。
杀人的要偿命。
没有杀人的,也不能拍掉身上灰尘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辰时刚过,三队人马同时离开荒山村。
黑风寨距离荒山二十余里。
越靠近山寨,山路越陡。沿途不时能够看见被砍倒的树木和废弃哨棚,还有几具来不及掩埋的尸骨。
这些人有的是过路商人,有的是被抓上山后试图逃跑的灾民。
陈三牛脸色发白。
“这些年,官府从来没管过?”
蒋疤子低声道:“黑风寨每月都会给县里的人送银子。”
“只要不抢县城里的大户,死几个流民和商人,没人会查。”
孙大虎冷笑一声。
“那今日正好。”
“官府不管,荒山村来管。”
临近中午时,众人终于看到黑风寨的寨墙。
木墙沿着山势修建,足有两人高。
正门紧闭,三座箭塔上都站着弓手。严虎的黑虎旗重新挂在墙头,只是身边的山匪已经远没有昨日那么多。
韩魁带领的正面队伍刚刚出现,箭塔上便有人吹响号角。
寨内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荒山的人来了!”
“关死寨门!”
“谁敢开门,大当家就杀谁全家!”
严虎显然已经回到山寨。
周野等人藏在西侧山林中,没有立刻靠近旧木墙。
石老六也从后山绕了过来。
“后山有埋伏。”
“严虎安排了十几名弓手,还在小路上挖了陷坑。”
韩魁的判断没有错。
严虎故意留下运水小路,就是想引荒山的人从后山偷袭。
“寨里什么情况?”
周野问。
“乱得很。”
石老六压低声音,“有人想开门投降,也有人正在往后山搬粮。”
“严虎把十几个女人和孩子赶到正门寨墙上,说荒山敢攻,他就先杀人。”
孙大虎脸色一沉。
“拿自己寨里的人当人质?”
蒋疤子苦笑。
“他连自己的手下都不当人。”
山风从寨墙方向吹来。
远处隐约传来孩子的哭声。
严虎站在箭塔下,长刀架在一名妇人肩上,对山道外高声喊道:
“周野!”
“你不是要救流民吗?”
“这里有两百多条命!”
“敢攻寨,我每隔一刻钟杀十个人!”
韩魁抬头望向寨墙。
正面强攻,一定会有人质死伤。
继续拖延,严虎又可能从后山转移粮食,甚至带亲信逃走。
周野却没有回应严虎。
他转头看向蒋疤子。
“寨中负责守西墙的人是谁?”
“二当家杜山。”
蒋疤子说道:“他以前也是边军,和严虎不是一条心。”
“昨日下山,他就没有跟着。”
周野又问:“杜山在黑风寨有多少人?”
“二三十个。”
“寨里不少被抓来的百姓,也愿意听他的。”
周野看向那段年久失修的西墙。
严虎以为荒山村只有两条路。
正面强攻。
或者后山偷袭。
可真正能让黑风寨不攻自破的,从来不是墙外的人。
而是墙里面那些早已不愿替严虎送命的人。
“蒋疤子。”
“给杜山送一句话。”
周野将一块黑风寨头目的木牌递给他。
“今日打开西墙,交出严虎。”
“黑风寨中未杀过人的,荒山村给他们活路。”
“若是继续替严虎守寨——”
他望向墙头飘动的黑虎旗。
“等木墙倒下,就一起算账。”
蒋疤子握住木牌,脸色变了几次。
“我进去以后,严虎可能会杀我。”
“你也可以不去。”
周野道:“不过你想活着离开,就得证明自己有用。”
蒋疤子沉默许久,终于咬牙点头。
“我去。”
他从山林中走出,独自靠近西墙。
片刻后,墙上垂下一根绳子。
蒋疤子抓住绳索,被人迅速拉了上去。
西墙重新恢复安静。
寨门方向,严虎还在不断叫骂。
第一刻钟即将过去。
他已经把长刀抬了起来。
就在刀刃即将落下时,黑风寨西侧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紧接着,那面高高悬挂的黑虎旗被人从内部斩断。
寨墙之上,一个披着旧皮甲的中年男人举起长刀。
“严虎私吞赈灾粮,残杀弟兄,拿寨中妇孺挡刀!”
“兄弟们!”
“今日不开门,所有人都得给他陪葬!”
黑风寨内部,反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