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骑,距离断牙口只剩十里!”
传信守卫的话刚落,谷口里的数百人便同时停下动作。
有人抬头望向北面烟尘。
有人下意识握紧手中锄头。
他们忙了两日两夜,六十架拒马已经全部造好,可真正埋入地下、用铁链连接的只有四十多架。
西侧还有近三十步缺口。
排水沟也没来得及完全挖通。
只要黑鹰骑兵从西侧冲进来,便能绕开正面拒马,直接撞上第二道防线。
“把西边的拒马撤回来。”
周野忽然下令。
赵七以为自己听错了。
“东家,那边本来就没堵住。”
“再撤,缺口会扩大到五十步!”
“就是要让他们看见。”
周野指向谷口西侧。
那里地势最低。
前两日挖出的泥土还没晒干,下面又连着罗有渠刚刚引来的支渠。
只要把水放进去,表面看起来仍是普通黄土,下面却会迅速变成烂泥。
骑兵若从正面冲击拒马,速度会提前降低。
可若看到旁边有一条尚未修好的道路,他们一定会选择西侧。
“罗有渠。”
“开水。”
“只开半闸。”
“水不能漫到地面,先把下面泡软。”
罗有渠立刻带人冲向支渠。
最后一道土埂被挖开以后,河水没有直接冲入谷口,而是沿两条窄沟缓缓渗进低地。
泥土颜色开始变深。
赵七则带人将附近干草、碎土重新铺回表面。
从远处看,西侧依旧是一段尚未布防的平地。
“韩魁。”
“第一队守正面,不许出拒马。”
“第二队藏在西侧山坡后。”
“等骑兵全部进泥地,再断后路。”
韩魁点头,立即开始调动守卫。
二十名盾手留在第二道防线。
二十五名长矛手分成两队,分别藏在谷口两侧。
十五名弓手和投石手全部登上高坡,只瞄准骑兵,不许射马匹之外的远处目标。
临时乡勇也被分到三处。
他们不需要和骑兵厮杀。
只负责拉动铁链、推动拒马、搬运石块。
“害怕的,现在可以退到第三道防线。”
韩魁看向一百多名临时乡勇。
“黑鹰骑兵冲进来以后,这里不会安全。”
人群中出现短暂沉默。
一个刚从白鹭仓来的年轻流民握着木棍,脸色发白,却没有后退。
“我娘和妹妹都在北坡。”
“我退到后面,他们也跑不了。”
东庄的许老栓也拄着木棍站在人群中。
“地和水刚拿回来。”
“现在跑了,明日又得替别人种一辈子田。”
没人再动。
他们不是突然不怕骑兵。
只是已经有了不能再丢的东西。
夕阳彻底落下前,北面传来了第一声马嘶。
七十二名骑兵出现在谷口外。
他们没有点燃太多火把。
最前面的十几骑披着灰色兽皮,战马外侧挂着小圆盾和短弓。后面的骑兵则带着长刀、绳索和装满火油的皮囊。
没有辎重。
没有多余粮草。
这支骑兵从一开始便不是来占领土地的。
他们只想冲入安平县,烧毁粮仓和古井,再迅速离开。
最前方的高大男人抬起手。
整支骑兵立即停下。
他正是魏洪在废烽火台见过的黑鹰部头领。
男人摘下兜帽,额头上的黑鹰刺青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我是黑鹰部百骑长,乌赤。”
“交出河西商行的俘虏和布防图。”
“再将荒山村所有粮食送到北道。”
“我可以不杀这里的人。”
周野站在第二道防线后。
“你带七十二骑进入大乾境内。”
“还想让我们交粮?”
乌赤没有生气。
“你们以为挡住几个商行护卫,便能挡住黑鹰骑兵?”
他抬手指向西侧缺口。
“防线尚未修完。”
“我只需要一次冲锋。”
“你们的人就会自己逃。”
周野没有回答。
乌赤看见谷口中的守卫不肯让路,也不再浪费时间。
“十骑探路。”
十名骑兵率先冲出。
他们没有进入西侧缺口,而是沿正面靠近拒马。
距离三十步时,骑兵同时向两侧散开,拉弓射向木墙后的守卫。
箭矢越过拒马。
两面木盾被射中,还有一名临时乡勇肩膀受伤。
荒山守卫没有还击。
韩魁只让所有人继续蹲在盾后。
试探骑兵绕着谷口跑了一圈,很快返回乌赤身边。
“正面有铁链。”
“拒马后面至少五十人。”
“西侧没有绊马索,也没有人守。”
乌赤望向那处明显的缺口。
太容易了。
容易得像是故意留出来的。
可他也看见,那里散落着尚未埋好的木桩和工具。谷口中的人显然只是没来得及完成防线,并非提前设计。
更重要的是,天已经黑了。
拖得越久,临河军越可能得到消息。
乌赤最终作出决定。
“二十骑正面放箭。”
“其余人从西侧冲入。”
“不要停。”
“穿过谷口以后,先烧黑石军寨,再南下白鹭仓。”
骑兵开始移动。
二十骑沿正面奔驰,不断向拒马后方射箭。
其余五十二骑则逐渐加速,直奔西侧缺口。
马蹄踏过最外层干土,没有任何异常。
第一排骑兵顺利进入谷口。
乌赤眼中最后一丝怀疑消失。
“冲!”
五十余骑同时提高速度。
可他们刚越过缺口中段,最前面的战马脚下突然一沉。
表面干燥的土地瞬间塌陷。
马蹄陷入泥中,战马失去平衡,连带着后方骑兵撞成一团。
有人想调转方向。
更多马匹却从后面冲了上来。
西侧缺口本就不宽,五十多骑同时挤入,根本无法立即撤退。
“有泥坑!”
“下马!”
乌赤反应极快。
他踩着马镫跃下,拔刀便向南侧冲去。
只要冲出泥地,骑兵仍能重新组织。
山坡后却突然响起韩魁的声音。
“拉铁链!”
隐藏在两侧的乡勇同时用力。
两根原本埋在泥中的粗铁链被拉起,正好横在骑兵前后。
后方尚未进入缺口的十几骑被挡在外面。
已经冲进来的三十多骑,则彻底被困在泥地中。
“投石!”
高坡上的石块同时落下。
不需要瞄准人。
只砸马腿和骑兵身旁的泥地。
战马受惊后不断挣扎,泥土反而越陷越深。
“盾手向前!”
韩魁带领二十名盾手从南侧逼近。
长矛手跟在盾牌后方,矛尖从缝隙中探出,专门阻止骑兵下马冲击防线。
乌赤挥刀砍在木盾上。
盾手被震得后退一步。
可身后两人立即顶住他的肩膀,整面盾墙没有散开。
乌赤连续砍了三刀。
每一刀都比普通山匪更重。
前排守卫手臂发麻,却没有人离开位置。
“你们不是军队!”
乌赤怒喝。
韩魁站在盾阵后。
“守住身后的人,便是军队。”
与此同时,谷口正面的二十骑也发现情况不对。
他们放弃射箭,想绕到西侧救人。
周野却抬起手。
“封缺口。”
赵七带领五十名乡勇推动剩余拒马。
这些拒马原本被撤到两侧,看起来只是尚未安装。此时却沿着事先铺好的圆木轨道,迅速推入西侧入口。
铁链重新扣上。
最后一条退路也被封死。
谷口外的骑兵连续冲撞两次,都无法撞开尖锐木桩。
陷入泥地中的人则被盾阵不断压缩。
他们有刀、有弓,也有真正的骑战经验。
可战马失去速度以后,所有优势都被狭窄地形和泥水一点点抵消。
乌赤终于意识到,所谓没有修完的防线,从一开始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放火!”
他从腰间扯下火油皮囊,扔向拒马。
几名亲信也同时点燃火把。
只要烧开拒马,外面的骑兵便能重新接应。
周野却一直在等这一刻。
“罗有渠。”
“开满闸。”
上游最后两道土埂被同时挖开。
积蓄在支渠中的河水倾泻而下。
水流没有冲向荒山守卫。
而是沿早已挖好的低沟,直接灌入西侧泥地。
刚刚燃起的火油瞬间被浑水冲散。
骑兵脚下的泥也迅速变深。
战马再也无法站稳。
第一名黑鹰骑兵丢下长刀。
“我投降!”
紧接着,第二人、第三人也开始放下兵器。
乌赤却没有投降。
他抓住一匹尚未完全陷入泥中的战马,翻身跃上马背,朝西侧一处尚未闭合的缝隙冲去。
石老六不在。
高坡上的猎户没有把握射中高速移动的骑兵,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过泥地边缘。
乌赤刚冲出缺口,北道方向却忽然亮起大片火把。
黑石军寨的寨门已经打开。
杜山带着十五名守卫堵住了后方山路。
更远处,还有一面真正的临河军旗正在靠近。
秦烈派出的骑兵终于赶到了。
乌赤勒住战马。
前是军旗。
后是泥地和拒马。
他带来的七十二骑,已有四十多人被困,十几人受伤,剩余骑兵也被分割在谷口内外。
断牙口没有被冲破。
反而成了黑鹰骑兵越境以来,第一次无法退出的牢笼。
周野站在拒马之后,看向骑在黑马上的乌赤。
“三日前,你们说要先除掉荒山村。”
“现在可以试试。”
“究竟是谁先从北道消失。”(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