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停着七八辆吉普车和偏三轮摩托。
正前方是一栋五层高的苏式红砖办公楼。
陆野把车停在角落的空位上,拔下钥匙,推门下车。
踏上台阶,走进办公楼大厅。
大厅铺着水磨石地板,墙上挂着先进工作者的锦旗。
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中山装或者林业制服,手里拿着文件或者饭盒,行色匆匆。
陆野目光一扫,锁定了一个正夹着公文包、从楼梯上下来的年轻办事员。
他大步走过去,伸手拦住了对方。
“同志,受累问一句。”
“孟稻根孟处长在不在?他让我过来汇报点工作。”
“你找孟处?”办事员上下打量了陆野几眼,脸上挤出一丝热络的笑容。
“孟处在呢,这会儿正在办公室吃盒饭。我带你过去吧。”
“麻烦了。”陆野点点头。
办事员转身在前面带路,顺着楼梯往三楼走。
一路上,办事员那颗八卦的心开始活泛起来。
孟稻根是局里手握实权的大人物,平时来找他汇报工作的人排成队,但他从来没见过眼前这个年轻人。
“哥们儿,面生啊,不是我们局的吧?”办事员放慢脚步,旁敲侧击地打听。
“靠山镇林业站的。”陆野随口答道。
“哦,靠山镇的啊。”办事员眼珠子一转,“是有什么急事汇报吗?孟处平时可不怎么在中午见客。”
陆野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前几天和孟处刚在一起喝过酒,他给我安排了点工作。这不,今天就过来给领导汇报工作了。”
陆野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滴水不漏。
办事员一听“在一起喝过酒”,心里顿时一凛。
能跟孟处长在一个桌上喝酒,这关系绝对不一般。
他收起了试探的心思,态度越发恭敬起来。
“这边走,前面左拐第三个门就是。”
两人来到三楼。
走到挂着“处长室”牌子的木门前,办事员停下脚步。
陆野站在门外,没有立刻动作。
门内,传来一阵细微的咀嚼声,还有筷子碰到铝制饭盒的清脆声响。
呼吸声平稳,只有一个人的心跳。
屋里确实只有孟稻根一个人,在吃饭。
陆野收起能力,连门都没敲,直接伸手握住黄铜门把手,用力向下一压。
“咔哒。”
木门被推开。
办事员站在陆野身后,看到陆野连门都不敲就直接闯进去,吓得脸色一白,冷汗都下来了。
孟处长脾气大,最讨厌别人不懂规矩。
办公室内。
孟稻根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个铝饭盒,往嘴里扒拉着红烧肉。
听到开门声,孟稻根眉头猛地皱起,一股官威瞬间爆发。
“怎么不敲门就……”
他抬起头,怒喝声卡在喉咙里。
看清门口站着的人的瞬间,孟稻根手里的筷子一抖,一块红烧肉掉在了桌面上。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
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在县城暗巷里,报出他所有受贿账目,如同活阎王般的恐怖身影。
冷汗瞬间湿透了孟稻根的后背。
陆野站在门口,双手插在棉袄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孟稻根,眼神冰冷,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冷笑。
办事员站在门外,看着陆野的背影,眼神闪烁。
孟稻根看到了陆野身后的办事员,他猛地回过神来。
在这个位置上混了这么多年,他的心理素质也是极强。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和恐惧,硬生生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陆来了啊。”孟稻根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尽量保持着平静,“进来吧。”
门外的办事员愣住了。
他想象中的雷霆大怒并没有出现,孟处长竟然真的认识这个年轻人,而且态度还……有些奇怪的客气。
陆野没有理会办事员的震惊,他迈步走进办公室。
转身。
“砰。”
陆野抓住门把手,直接把厚重的木门关上。
走廊里,办事员看着紧闭的木门,呆立在原地,咽了一口唾沫,转身快步离开了。
孟稻根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块掉在桌面上的红烧肉正往外渗着油,沾染了桌面上的一份红头文件。
“陆……您怎么来了?”
孟稻根的声音发着颤,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快步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迎向陆野。
陆野没有说话,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这间办公室。
面积不小,足有三十多平米。
红木办公桌上放着一部黑色的拨盘电话机和一叠厚厚的文件。
旁边靠窗的位置,还摆着一套黑色的真皮沙发和一个玻璃茶几。
“孟处长这办公室,挺气派啊。”陆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哪里哪里,都是公家的,公家的。”孟稻根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冒了出来,他赶紧走到真皮沙发前,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皮面,恭敬地伸出手。
“您坐,您快请坐。”
陆野迈步走过去,大马金刀地在沙发上坐下。
孟稻根根本不敢坐,他转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个干净的搪瓷茶缸,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皮茶叶罐。
“您喝茶,这是下面林场刚送来的,虽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味道还算浓。”
孟稻根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捏了一撮茶叶放进茶缸。
他拎起墙角的竹壳暖水瓶,拔掉木塞,滚烫的开水冲入茶缸,茶叶翻滚着浮上来。
孟稻根双手端着茶缸,小心翼翼地放在陆野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那个敞开的铝制饭盒。
饭盒里还剩下大半份米饭和几块红烧肉。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饭盒盖子,“啪”的一声扣上,顺手将饭盒推到了桌子角落。
“不吃了?”陆野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不吃了,不吃了,本来也不怎么饿。”
孟稻根连连摆手,他现在哪还有心思吃饭,胃里像吞了一块冰一样,直冒凉气。
他走到陆野对面的单人沙发旁,只敢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活像个正在接受审讯的犯人。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