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上过战场、经历过尸山血海的退伍老兵,周黎对战术布防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敏锐。
王把头那份图纸,他之前也看过,当时确实觉得有些不妥,但考虑到王把头非战斗人员的身份,他并没有深究。
现在被苏铭这么一剖析,周黎瞬间看透了其中的险恶用心。
这个叫苏铭的年轻人,不仅看透了战术上的漏洞,更看透了人心里的鬼胎。
这份洞察力,让周黎暗暗心惊。
王把头彻底瘫软在地。
他知道,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是脱光了衣服站在雪地里,无所遁形。
“我……我真的是怕死……”王把头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
“怕死是人之常情。”苏铭没有理会王把头的狡辩,他慢慢踱步回到陆野身边。
“但你的怕死,是有计划、有预谋的。”
苏铭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王把头身上。
“接着说,第三个巧合是。”
“结合前两个疑点,我们再来看看最关键的一环。陆野手中,捏着金戈的那本账本。”
听到“账本”两个字,王把头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就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一般。
“那本账,可不是普通的流水账。”苏铭看着陆野,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陈述。
“那上面,记着金戈这些年在乌丰县、在靠山镇,编织的整张关系网。”
“谁拿了钱,谁办了事,谁批的条子,谁开的绿灯。”
“那是一张护身符,也是一把杀人刀。”
苏铭转过头,目光死死钉在王把头身上。
“除了陆野,经手那本账的人,只有你。”
“也就是说,除了陆野知道金戈账本里的具体内容外,只有你知道。”
苏铭一步一步走向王把头,军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像是敲击在王把头心脏上的丧钟。
“镇上的镇长,县里的交管站副站长,林业局的处长,甚至更高层的人物……”
“这些平时高高在上、掌握着实权的大人物,他们的软肋,他们的把柄,你都门儿清。”
苏铭停在王把头面前,突然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停歇,他看着王把头的表情,竟然充满了赞赏。
那种赞赏,就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打碎的精美瓷器。
“老王啊,你确实是个人物。”
苏铭一边说,一边轻轻鼓起掌来。
“这三点结合起来,多漂亮的一盘大棋啊。”
“你从金戈家里,贪下了一大笔钱。这笔钱,足够你作为东山再起的启动资金。”
“这段时间,你跟在陆野手底下,鞍前马后。”
“你学到了经验,你摸清了这片林子里的生存法则。”
“最关键的,你脑子里,装下了金戈背后的那张关系网。”
苏铭猛地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脸几乎贴到了王把头的鼻尖。
“你有钱了、这段时间在陆野手底下也有经验了、也知道金戈背后牵扯的关系网了。”
“等阿莫克利的人一到,陆野带着这帮兄弟在前面和老毛子拼命。”
“打赢了,你继续当你的忠犬,分一杯羹。”
苏铭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冷。
“要是打输了呢?要是两败俱伤呢?你就可以顺着你给自己安排的那条暗沟,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
“带着那笔巨款,带着你学到的经验,带着你脑子里的关系网。”
苏铭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烂泥。
“你完全可以去县里,用那些把柄去要挟或者结交那些大人物。然后,重新拉起一票人马。”
“你这是准备自己单干了啊?!你是想当第二个金戈啊!”
苏铭猛地一拍大腿,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戏谑。
“我是不是应该喊你一声,王爷?”
全场死寂。
郑铁山等人已经完全惊呆了。
他们原本以为王把头只是贪财怕死,却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点头哈腰、满脸堆笑的老家伙,心里竟然藏着这么大的一盘棋,藏着这么深的野心。
周黎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烟蒂弹进火盆。
他看着苏铭的背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苏铭,不仅看透了王把头的计划,更是将王把头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欲望,一点一点地挖了出来,暴晒在阳光下。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陆野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的脸色平静得可怕,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杀意酝酿到极致的表现。
他看着苏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庆幸,有震惊,也有对苏铭能力的绝对认可。
王把头瘫在地上,满脸绝望。
他没有再求饶,也没有再狡辩。
因为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他自以为能瞒过所有人的野心,在这个刚到不到半天的年轻人面前,就像是透明的一样。
他看着苏铭,嘴唇微微颤抖着。
那眼神,宛如看怪物。
过了片刻,王把头忽然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接着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他心里已经感觉自己必死无疑了。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反而破罐子破摔了。
王把头用仅剩的左手撑着地板,勉强让自己的上半身坐直了一些。
他没有去看苏铭,而是转头看着陆野,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赞叹。
“陆爷啊陆爷……”
“您这大舅哥,太狠了。”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惨白的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老王这把栽了,不冤。”
王把头叹了口气,目光中闪过一丝悔意,但很快又被麻木取代。
“如果您这大舅哥早点过来,我老王万万不敢有那么多小心思。”
“我这点道行,在人家面前,确实连提鞋都不配。”
他顿了顿,接着道。
“金戈的钱,全部埋在他院子里的枯井底下。”
“那口枯井早就干了,上面压着一块废弃的石磨盘。”
“把磨盘挪开,往下挖三尺,有一层青砖。掀开青砖,底下是个三个铁皮箱子。”
王把头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