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西旧库尚未谈妥，盛丰先把白麦价格再抬一分。
高建设没有全县乱涨。他只在衡谷已经取过样的六个村挂新牌，标准也改得更细：同品种、容重七百六以上的白麦，过磅后现结。收购员拿着衡谷公开的部分标准进村，省掉重新筛选的成本，价格只要比衡谷预计到手高五厘，农户便会动。
早上还在货板上的四十八吨白麦，到下午只剩二十一吨。两户退回留货定金，三户愿意按约双倍返还，却已经把粮装上盛丰的车。霍远山照单收钱，没有堵车，也没有去村里骂人不讲信用。
问题不在某一户反悔，而是衡谷的模式太容易被看见。样品、标准、预计价格都贴在墙上，盛丰只需把牌价抬到略高位置，就能摘走最好的那部分粮。若衡谷跟价，六十吨每斤多一分要再付一千二百元；不跟，东源固定协议从第一周便要延期。
马小军主张先把第一周撑过去。他认为哪怕不赚钱，也要让东源看见衡谷能供。罗静把账算到最坏：两车服务与价差收入约两千元，正常运输、短驳、装卸、检测已占一千七百左右，再跟一分，至少倒挂一千四百。若到厂再降级，周转金会一次见底。
霍远山没有在两种意见里取平均。他把东源订单拆开看，食品厂真正缺的不是所有优质白麦，而是同品种稳定小批。盛丰抬价能抢走公开达标的大户，却不愿为了几百斤、一两吨跑偏远村，也不愿把混在普通粮中的少量达标批重新分出来。
第二天，衡谷暂停村口集中收样。霍远山带人进户查看粮堆，把以前只按整户判断改成按地块、收割时间和存放位置拆分。十户被盛丰判作普通粮的农户里，六户有一部分达到东源标准。每户只有七八百斤到两千斤，单独卖不出品质价，拼到一起却有十四吨。
这种做法增加取样与短驳成本，也更考验编号。罗静要求每一小批都保留原始样，不允许为了省袋子混封。马小军则把装货点从九个压成三个，让小三轮先把同村小批集中，避免半挂在村路上来回空转。
盛丰第三天继续高价，高建设亲自到白河看衡谷装车。他没有阻拦，只问霍远山这样从一堆粮里挑几袋，能做多大。
“你一天挑十四吨，我一台秤收四百吨。东源一个月三百吨，你难道挨家挨户翻粮堆？”
霍远山正给一组封样贴签：“现在只能这样。等我有仓、有筛选设备，再把翻粮堆的时间省下来。”
高建设看见标签上的地块、收割日和户主，没有再笑。他明白衡谷不是纯粹拼低价，而是在积累盛丰大仓里没有的批次信息。规模还很小，但一旦形成稳定仓储，这些信息能把一批粮卖到更适合的地方。
下午第一车合计三十吨二百公斤。东源复检通过，衡谷因为取样和短驳增加，净余四百八十六元。若只看利润，远低于第一车；若看盛丰抬价后仍能按约交货，东源愿意继续协议。
第二车差六吨。霍远山没有把角质率临界的粮混进去，改为向东源申请把周最低一车拆成两批：一车三十吨优质白麦，另加十五吨普通制粉麦供不同生产线。孙耀东不接受混合结算，却允许同日两张采购单、两批独立卸货。
衡谷因此多了一条路。那些进不了挂面粉线的普通麦不再只是被挑出的剩余，而是另一张订单的原料。高建设继续抬白麦时，衡谷从普通麦取得的组织费补回部分筛选成本，却仍不拿普通麦的低价去贴优质麦的高价。
一周结束，衡谷完成三车合计七十五吨，东源协议没有延期。利润只有一千零九十七元，比预计少近一半，但三种粮的标准、买方与成本已经被分开。
霍远山在钱板上没有写“赢了盛丰”。盛丰多收了上千吨，衡谷只守住七十五吨。真正留下的是另一个事实：对手能统一抬价，却不能替所有品质找到最合适的出口。
当晚，高建设撤掉六村的临时加价牌。盛丰用三天价格便逼衡谷多跑了上百里、少赚近千元。霍远山把这些新增成本全部记下，清楚县域价格战若长期继续，靠一间东厢房撑不住。
盛丰涨价后，霍远山去排队的三户家里问原因。第一户只看每斤价，第二户急要现款，第三户担心衡谷临时降级。没有一种办法能同时拉回三户。他回仓时，高建设正把新牌挂稳，既没有骂人，也没有派人抢袋；一个成熟对手只需给市场更合适的条件。
马小军问：“我们若跟一分，最多亏多少？”霍远山把现有订单量算完：“收得越多，亏得越多。除非先找到愿为这类粮多付钱的买方。”他们没有把不跟价包装成清高，而是承认账上没有资格打一场全面价格战。
衡谷改为按样品找用途，把最好的一批留给东源询价，普通粮继续按能兑现的价收。当天量少了一半，现金却没被一块木牌带空。第一次正面对上盛丰，霍远山没有赢，只学会在输量时保住下一步。
当天傍晚，高建设在路口碰见霍远山，问他为何不跟价。霍远山说：“我手里的买方只肯给到这里，再高就是拿以后付款补今天牌子。”高建设笑道：“那粮源归我。”霍远山答：“今天归你。等我找到愿为品质出价的人，再来比。”两人说完各自回站，没有谁需要先把对方骂成骗子。
罗静仍问了一句：“若东源愿意为优质麦多出八厘，我们加价以后还剩多少？”霍远山算出检测、分拣和运费，只剩两厘多。马小军说：“两厘也做，至少不是亏着抢。”这才成为他们反击的边界。
镇西旧库的租赁条件还压在桌角。场地不只是东源要求，也决定衡谷能否从挨家翻粮堆，变成集中复检与拼批。（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