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沈钰鑫又来了几次,有时是周末借口跟同学出去玩,扯上夜寒瑾和武宣荣一起去医院,有时是午休的一小会儿时间独自一人背着母亲偷溜出校园。
他最后一次来的时候,云诗棠问他:“你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来看我呢?”
沈钰鑫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当然是因为偷偷来显得我像救美的英雄一样伟大!”他没有说出内心的声音:当然是怕我和你走的太近,会被老师和父母说,毕竟他们最喜欢拿自己总和云诗棠在一起却没学到半点优点来说事了。
云诗棠听后白眼快翻到天上去,随口接了一句:“这么想英雄救美,是心里有喜欢的人了?”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沈钰鑫玩病床单的手顿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云诗棠有些尴尬地准备转移话题时,沈钰鑫忽然蹦出来一句:“有。”
“什么?”云诗棠心漏跳了一拍,不知为何有些紧张地看向沈钰鑫。
“没什么,没什么,哈哈……”沈钰鑫眼神飘忽地打着哈哈。
“你有喜欢的人了?”云诗棠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步步紧逼道。
“没,我刚刚瞎说的。”沈钰鑫避开了云诗棠的眼神。
云诗棠见沈钰鑫咬死不认,也无可奈何,气鼓鼓地偏过头去看向窗外,沈钰鑫见她真生气了,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的胳膊:“喂,别生气啊,生气对身体不好。”
“要你管,你是我什么人啊?”云诗棠脑袋一热,这句话脱口而出。
“我……朋友呗,能是什么?”沈钰鑫犹豫了一下,一脸无所谓地说。
“行,朋友。”不知为什么,云诗棠感觉心口堵得慌,有些忿忿地说。
“怎么,我说朋友……你不满意啊?”沈钰鑫挑挑眉。
“没有。”
“难不成……你希望我喜欢你?”沈钰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云诗棠脸瞬间爆红,抬起手作势要打沈钰鑫。
“哎哎哎,别打我呀,你心虚了是不是?”沈钰鑫一边笑着躲开一边说。
“谁要你喜欢啊,成绩那么差,嘴还那么欠,喜欢狗都不喜欢你!”云诗棠坐回床上,随口怼道。
沈钰鑫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正常,不过眼里的光暗淡了几分:“哦,我开个玩笑而已。”
两人又简单聊了两句,沈钰鑫便借口作业没写完离开了。云诗棠敏锐的察觉到沈钰鑫情绪的异常,她有些懵。
此时的医院门外,沈钰鑫的脚步很快,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他却感觉不到疼。
她说喜欢狗都不喜欢他。
他知道这只是玩笑话,是云诗棠一向怼人的风格,他不该当真,不该在意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那样对她好,见缝插针地溜出来陪她,给她带糖带礼物还是换不来她的半句好话,甚至还要这样说他。
自己的真心就这么不值钱吗?
沈钰鑫越想越生气,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结果顺势踢到了路旁的树上,疼得他弓起了腰。
后来的几天,沈钰鑫再没出现过,也不主动发消息,云诗棠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始终想不明白自己一句玩笑话怎么就惹到他了。
出院的前一天晚上,她向朋友们报喜,群聊“F5”里聊得热火朝天。
云朵:女士们先生们,明天我就出院了!也就是说,最迟明天下午你们就可以见到全新的云诗棠了!
Z.X.R:恭喜恭喜,等你凯旋。
余茹:太好啦!等你回来~我们都很想你~
一片叶子:恭喜呀。
看着消息一条条弹出,云诗棠久违的笑了,是发自内心的,真实的笑了。
她把手机放回枕头下面,手指无意间摸到了沈钰鑫写的那张纸条。
她把纸条对着月光看了一遍又一遍。
“爱,哭,鬼”她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唇角不觉间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这时,有护士进来测体温,看到她的样子调侃道:“哟,这是哪个小哥哥给你的?笑得这么甜。”
“没…没有,我是因为要出院了才高兴的。”云诗棠羞红了脸,低声说。
“这么想出院啊?”护士没有揭穿她,顺着她的话题问下去。
“嗯,想。”云诗棠说完后又想了想,补充道:“不过也有一点点害怕。”
“没什么好怕的,你记住,不要在意别人看你的眼光,做好自己就足够了。”护士姐姐快速量完体温,安慰了一句。
“嗯。”云诗棠像是想到了什么,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护士姐姐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摸摸云诗棠的头,然后出去了。
那天晚上云诗棠睡得很早,安眠药的药效上来后她没有反抗,顺着困意进入梦乡。梦里,是上个学期末时的统考现场。
当时,她和何肆桐因为一点小事闹掰,关系降至冰点,同沈钰鑫也只是较熟悉一些的同学关系。
统考的那天格外冷。云诗棠起床后吃了妈妈特意做的“满分早餐”(一碗方便面加两个鸡蛋),就出发去了学校。那天的天气预报显示着天气不错,所以云诗棠穿得较为单薄。谁成想,第一门语文刚考完,窗外就下起了鹅毛大雪,云诗棠想关了窗户,但监考老师坚持吹吹冷风清醒,不允许关窗户。
刺骨的寒风穿过窗子,灌进袖口,衣领,“阿嚏!”没过一会儿,云诗棠就开始打喷嚏,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严重。她的纸用了一包又一包,实在没有的时候她找旁边同学借,却被老师误以为在作弊,对她搜查了好一顿。
天气越来越冷,云诗棠的脑袋开始胀胀地疼,眼前的字也有些模糊。她使劲甩甩头,咬牙接着奋笔疾书,可脑子里像充斥着浆糊,怎么也理不清思路。
两天的考试很快过去,最后一门物理考完时云诗棠已然是头痛欲裂,浑身发冷,额头却烫地惊人,她赶紧向班主任刘老师请假回家。
“统考成绩已出,有需要的家长私信我。”这是刘老师在班级群发的话。
直到那天,云诗棠还在打着点滴,她坐在医院的长凳上,左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右手着急地刷新着查成绩页面。
如果是平时,她一定会十分笃定地对父母说自己一定是第一名。可这一场考试她病了,她也不敢确定自己的实力究竟释放出来了多少。
页面刷新了好几次才成功进入,映入眼帘的姓名第一行不是自己,第二行,也不是,第三行,还不是。她只考了年级第四。从前被她压一头的万年老二杨雨欢坐上了第一的宝座。
成绩很快被刘老师打电话告诉了她的父母。
陶静气得转身就走,云诗棠急道:“妈妈,我还没输完液……”
陶静头也没回,冷冷地说道:“我还有事,你输完自己回家查错题。”
云铮看了看陶静,也起身道:“云诗棠,你让我很失望。”
心脏突地跳了一下,想被一只手紧紧攥着,闷闷地疼,疼得她想逃离这一切。
猛地,她从梦中惊醒,大口喘息着。心口处的疼痛钻心剜骨,她把自己缩成一团,手指紧紧掐着手心,努力得想要把这段记忆忘掉,可是无济于事。泪水又不受控制的流下来,染湿了枕头。
晨光熹微,地平线上太阳已经露出了脑袋,新的一天开始了,云诗棠缓了好一会儿,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她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她在这里住了十二天,每天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一片惨白,听到的是医疗仪器的滴滴声,现在终于可以走了。
她从枕头下摸出手表,看着上面停留在三天前的聊天记录,犹豫了很久才发出一句:“我要出院了。”
她不知道的是,昨天放学后,昭曦蓉一脸炫耀地对他说:“云诗棠告诉我们她要出院了,你不会还没收到通知吧?”
当时沈钰鑫懵了一下,巨大的喜悦感冲上大脑,甚至没来得及回复昭曦蓉,就一溜烟跑出学校。
在去医院的路上走着走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顿住了脚步。他掏出手表,看着空荡荡的消息框自嘲笑笑。
他已经守着手表整整三天了,上课心不在焉,睡觉也竖着耳朵,生怕错过云诗棠的消息。可云诗棠呢?自己不主动找她,她就把自己忘了?一句话不说?
他在对话框里打下几个字,想了想又删掉重新打,换了很多版本后,终于还算满意,手指悬在发送上好久,最终还是删了。
他不想主动示弱,显得他多没面子。
正在他犹豫还要不要去医院时,手表亮了,上面是那行字“我要出院了”。
沈钰鑫告诉自己,不要回,晾她一会儿,让她记住乱说话的代价。
他把手表摁灭,倒映在屏幕上的是自己有些憔悴的脸——这三天,他也没睡好。
等了三分钟,屏幕都没再亮起。他有些失落,不过还是主动摁开屏幕,没有打字,直接选择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云诗棠的声音有些虚弱:“……沈钰鑫?”
“几点出院?”他沈钰鑫的声音有些硬。
“上午十点左右。”
“我去接你。”说完立马挂掉了电话,不给云诗棠说不的余地。
挂掉电话后,沈钰鑫在原地站了许久,他告诉自己不能陷进去,不然就没办法进行自己的计划了,可他的心跳太快了,像要跳出胸腔,他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一切都只是算计。(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