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铺深色旧地毯,壁板是重新油漆过的原木色护墙,头顶有圆形舷窗。
房间内还配有小书桌、靠背椅,走廊尽头有服务员室,每天有人打扫、送开水。
这算是这个年代的顶配套房了,如果不是张卫国给的人员是干部,都还住不上这种房间呢。
不过刚好,住张麒麟和黑瞎子两人,没有其他外来的人,更安全些。
“你们就住这里。”
船长说,语气平淡,“航行时间大约39天,中途会在新加坡停靠补给一次,你们尽量不要离开房间,三餐我会让人送来。到了汉堡港,我会通知你们。”
张麒麟点了点头:“多谢。”
船长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黑瞎子把背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瘫倒在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能消停几天了。”
张麒麟站在舷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灯光点缀的港口夜色,沉默不语,正在COS忧郁的海鱼。
他暴走那么久回来,就接了个任务。
任务是没完成的,人是被追着撵的。
张麒麟打算回德国了写信问问妹妹,什么时候回去解决汪家人。
好烦!
货轮在凌晨时分起航了。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船身缓缓离开码头,驶向那片广阔无垠的大海。
四十天。
张麒麟和黑瞎子在海上漂了整整四十天。
前十天还算新鲜。
黑瞎子搬了把椅子坐在舷窗边,看日出日落,看海鸥追着船尾飞,看偶尔跃出水面的海豚。
他还带了本书,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一本《水浒传》,每天翻几页,倒也悠闲。
第二个十天开始,新鲜劲儿就过去了。
海还是那片海,天还是那片天,连海鸥都懒得看了。
为了保证不暴露身份,他们基本都在房间活动。
毕竟黑瞎子和张麒麟也没干过外贸,不知道身份信息上的这俩人干啥的。
怕一出门遇到人,就露馅了。
汪家人又神出鬼没的,搞不好留下点线索,让人追到德国,就麻烦了。
所以,无聊的日子里,黑瞎子开始在房间里转圈,从门口走到舷窗是七步,从舷窗走到床边是五步,对角线是九步。
他量了好几遍,确认了这个房间的面积大概在十二平米左右。
这是他在这四十天里为数不多的学术成果。
第三个十天,他开始跟阿禄吵架。
“你把茶巾叠那么整齐干什么?反正等下又要弄乱的。”
“阿禄喜欢整齐!黑瞎子先生你不要乱动阿禄的东西!”
“我就碰了一下——”
“你碰了阿禄的茶巾!阿禄叠了两个小时!”
张麒麟坐在舷窗边,看着这一人一精灵每天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拌嘴,也不制止。
他觉得这样挺好,至少比安静得让人发疯强。
第四个十天,大家都沉默了。
黑瞎子不再转圈,不再看书,不再跟阿禄吵架。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神放空,像一条搁浅的鱼。
阿禄也不叠茶巾了,缩在角落里发着呆,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麒麟依然坐在舷窗边,但他的“忧郁海鱼”造型已经从文艺片演到了灾难片。
头发长了不少,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脸色有些苍白。
他的目光穿过舷窗,落在永远一成不变的海平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船长中途来过几次,看到这三位的状态,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多送了些吃的。
他在海上跑了三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乘客。
有晕船晕到怀疑人生的,有闷到精神失常的,有在船上吵了一路下船就称兄道弟的。
像这三位这样的,还算状态不错的了。
海上风浪不稳,第四十一天的清晨,货轮终于抵达了汉堡港。
张麒麟站在舷窗前,看着远处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终于从“忧郁海鱼”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脖颈,发出一连串轻微的骨骼脆响。
黑瞎子从床上弹起来,动作之快完全不像是一个躺了四十天的人。
他扑到舷窗前,看着远处那些红砖建筑和教堂尖顶,激动得差点哭出来:“终于!终于要到了!”
阿禄也蹦了起来,举着小手欢呼:“阿禄再也不用坐船了!阿禄讨厌船!”
远洋轮渡缓缓靠岸。
船长来敲了敲门,告诉他们可以下船了。
他看了看这三位的状态,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有些同情的神色,补了一句:“下次如果还要出海,我可以给你们安排一个大一点的房间。”
张麒麟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然后拎起那个几乎没怎么打开的背包,走出了房间。
踏上陆地的那一刻,黑瞎子差点跪下来亲吻码头的地面。
他深吸了一口陆地上的空气,混杂着柴油味、海腥味和港口特有的潮湿气息,此刻却格外心安。
“我这辈子,”黑瞎子郑重其事地宣布,“再也不坐船了!”
张麒麟没理他,怎么可能,也就现在嘴花花,到时候该坐还得坐。
他站在码头上,也缓了一会,才打起精神来,目光扫过港口繁忙的景象,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走。”
阿禄伸出小手,抓住张麒麟的衣角,又抓住黑瞎子的衣角,接着三个人就被“幻身咒”遮住身形,然后“啪”的一声——
三人从汉堡港的码头原地消失,出现在了庄园的客厅里。
客厅里的一切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深色的橡木地板,米白色的墙壁,壁炉上摆着一排瓷器和几张画像。
壁炉里的火已经熄灭了,屋子里有些冷,但比起海上那间狭小的船舱,这里简直算是宫殿了。
黑瞎子一进门就瘫倒在了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到家了。”
阿禄则第一时间冲向厨房,打开柜子看了看,然后失望地发现里面空空如也,看来是主人来过,把东西带走了。
要不这么久过去,东西都该臭了。
它又冲向储藏室,终于翻出了之前放在里面的,能够存放时间长一点的罐头,面粉之类的,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跑进厨房,开始盘算着要给小主人和黑瞎子先生做一顿什么样的晚饭。
在船上,吃的也很一般,连罐头都没有。
之前准备的食物吃完了,最后只能吃船长送来的。
虽然饿不死,但吃的很伤心。(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