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辞来了。
李云哲眸下掠过喜色,刚要起身那一刻,却见刘氏递来一道厉色。
李云哲抿着唇,继续喝茶。
刘氏看着婆子道:“今日在座的姑娘都带着各自培育的佳品前来,陈妈妈,你且去看看何家姑娘的菊株,看她是否有资格与姑娘们坐在一起。”
刘氏此话一出,在座各位小姐悬着的心,一瞬间松了。
这不仅是对何氏女的打压,也是给了她们足够的尊重。
秦怀玉身份不一样,今日与刘氏坐在一起,不是来竞选菊娘,而是来助李云哲挑菊娘的。
她弹了弹长指,状似漫不经心道:“素闻何氏女一双巧手,天下无双,我也想看看她今日带着何种上品前来。”
她是昨日初赛的桂冠,却说何氏女“天下无双”,倒是有几分讽刺了。
杜家姑娘杜明月立即接口:“可不是?听说何氏女培育的名菊,各大家都抢着要,她年中也不知要进出多少豪宅府邸,真是见多识广令人羡慕。”
这话是何暗示,无人不懂。
李云哲素来不喜女子争风吃醋的手段,便只默默吃茶,不作声。
众人谈笑间,秋辞和阿香已经到了金翠堂门外。
里头那些笑声,自然也是听得清楚。
“小姐,她们欺人太甚!”阿香气得咬了牙,心口疼。
人未到先受辱,这道门槛小姐真的还要踏进去吗?
“小姐,我们、我们还是回去吧。”阿香心头酸涩难当,实在不愿见小姐进去受委屈。
秋辞却浅笑道:“该见的人尚未见到,回去作甚?”
“小姐……”阿香咬着唇。
“姑娘既已登门,就赶紧进去吧,夫人和二公子可不爱等人。”陈妈妈满脸不耐烦。
从前刘氏还是妾的时候,陈妈妈在这个家也没什么地位,见谁都低人一等。
如今刘氏母凭子贵当了李家家主平妻,陈妈妈的地位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说句话都带着趾高气扬的得意。
秋辞没在意,只道:“阿香,将我昨夜挑的第一株菊,给陈妈妈带进去,算是给二公子道贺,贺他荣升。”
“第一株?”阿香有些讶异,那,余下两株呢?
不过,阿香素来听话,便令跟着前来的花佣,将第一盆菊交给了陈妈妈。
陈妈妈脸色有些难看:“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秋辞只是挽唇一笑,没作答。
正厅里,姑娘们还在掩嘴而笑。
陈妈妈捧着秋辞所送的瓷盆走了进来。
“夫人,二公子,何姑娘说这花赠二公子,贺二公子荣升之喜。”
大家的目光落在陈妈妈手里菊花上。
一株只有花蕾、连花瓣都未曾绽开的秋菊,菊株平平无奇,甚至形质略显畸零。
实在不成体统!
秦怀玉讪笑:“不外如是。”
杜明月也嗤了一声:“名过其实。”
刘氏脸色也变了,那死丫头送如此下品俗物来贺她儿子,分明就是挑衅!
李云哲也有些生气,只是碍着众人的面,不好发作。
大家议论纷纷之际,忽然,有人惊呼了声:“此花花瓣是蓝色的!”
这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顷刻间齐聚在那怪异的菊株上。
菊株上只有三个花蕾,尚未开放,但其中一朵悄悄绽了一点瓣尖。
如雨后初晴的天空,也似一望无际的深海,竟是碧蓝通透!
“是翠菊!”姑娘们当中,有人惊得豁然起身,双目圆睁:“是大翠菊!”
“不可能!”秦怀玉手里茶盏“啪”的一声砸在茶几上,竟再难维持往日的端庄仪态。
她提着裙子快步走到陈妈妈面前,仔细看瓷盆里的花蕾。
当看到那一点点冒出头的碧蓝花瓣后,温婉高贵的面容顷刻间变得狰狞。
翠菊本就不易在岭南成活,就算是在气候最适宜的北方,也是稀世品种,一株难求。
更遑论是花蕾如此饱满硕大的翠菊。
何秋辞非但在岭南将翠菊培育成活,花蕾还养得如此大!怎么可能?
杜明月虽然没说话,但手里的香罗帕几乎被她拧碎!
真是大翠菊!
阿辞育菊的手艺,果然万中无一。
李云哲悬着的心登时落了地,眼里总算有了笑意。
阿辞是带着诚意前来的,她终究是回心转意,愿意从今往后只当他一人的菊娘!
有了阿辞这双巧手,金秋盛宴的举办权便十拿九稳了!
“人呢?”李云哲有些按耐不住,转身便往厅外走:“我亲自去迎她!”
“二公子!”陈妈妈急得额角瞬间冒了汗,快步追了上去:“二公子留步,那何氏女……何姑娘去了后院,找大公子去了。”
……
秋辞今日上李府,要找的人的确是李家大公子李宴洲。
管家老吴带着她从东廊侧进。
经过尚武堂的时候,秋辞下意识缓了步子。
尚武堂阶前厚重石墩上,隐约可见深浅刀痕无数,最深那道竟有男子食指深度,可见以石墩练武之人腕力有多惊人。
吴管家见她盯着石墩看了数番,忍不住道:“大公子从前最喜在这里练刀法。”
话音甫落,眼底却又有几分惆怅。
他敛了敛神,道:“姑娘,请。”
秋辞紧跟在他的身后。
穿过仪门,很快就到了大公子的院外。
“姑娘请稍等,容老仆先去问问大公子意思。”老吴转身走进院门。
今日凑巧,大公子人就在前院。
秋辞抬眸往里头看,便看到院门深处那道身影。
他坐在轮椅上,背对着她。
远远望去,只看得见墨色玄衣一角,衬着他被晨风轻微拂起的发丝,有种遗世独立的寂然。
这就是传说中的李家大公子,李宴洲。
五年前的李宴洲,是岭南的神话。
凭着一身好武艺和雄才伟略,十八岁便当上岭南镇海司的先锋大将军。
那时候的岭南海域,盗贼猖狂。
李宴洲带领镇海司的兄弟,战无不胜,屡立奇功。
海盗们畏他如阎罗。
百姓却奉他为战神。
可惜,五年前围剿大盗曾无妄之时,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李宴洲带领的队伍遭了埋伏。
虽最后将曾无妄生擒,他却也在那一战中伤了腿,从此需在轮椅上度日。
整整五年,他彻底消失在世人的视线里。
战神的传说,也消失了。
秋辞心头莫名有些紧,下意识往前迈步,走了进去。
不经意,便走得有些近了。
风吹过,一缕药香渗入鼻尖。
秋辞眉心微蹙。
这大公子身上有药味,却不知是新近受了伤,还是因病弱需长年服药。
可为何,这药香味如此熟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