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那小子不做声,林翔凤觉得一定是在琢磨什么鬼点子。
他无奈只好多补充一句:“沧澜生,可以激发你的速度,北斗身法可以踩到第二重的门槛。”
“具体怎么说?”燕霆问。
林翔凤道:“第二重是第一重的全新解释,你把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替换掉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燕霆点点头,认真听林翔凤解释口诀。
老剑客最后道:“光听我讲肯定很模糊,到时候自己试一下,不过要小心一点。”
“放心吧师父,天才都是一次成功的。”燕霆嘴上嚣张,心里不断推演步法,眉头紧锁。
程铁矛借着打粥支走了燕霆,去了曹路的屋子。
老头子坐到摆着酒菜的桌边,问道:“如何,今天连句话也没机会说。一会儿怎么讲?”
曹路笑道:“紧张什么。天罗地网已经布置下了,你看着他要紧。”
程铁矛道:“我紧张什么……我怕有人过河拆桥,说好的事反悔。我还怕你叫来的不知什么东西,对付不了他。那样我们就都得死。”
“你勾来的侦缉营,反而赖上我了?”曹路怒道。
程铁矛道:“固然老子当年就是侦缉营的人,但这次的选择可是我们德胜堂一起的选择。”
“好,好,好。”曹路取出半只烧鸡,递给老头子说,“去给那孩子。里头下了药,把孩子拿在手里。就不用怕了。”
程铁矛道:“说吃就吃啊?老子看着他吃?你以为那孩子蠢?那燕三鬼精鬼精的啊。”
“迷药嘛。这是解药。你先服下解药。”曹路给了个小瓷瓶。
“还是那句话,一会儿具体如何行动?”程铁矛问。
曹路道:“等天暗一点,执行乙庚之策。”
程铁矛道:“当年的什么乙庚、甲戊,他都了如指掌。”
“方法有用就好。他就算知道又如何?”曹路笑道,“有人会率先攻击林翔凤,你只需要在事发之时,控制住那燕三。”
“明白了。”程铁矛看了看桌上的肉食。
“行。你先吃一点吧。”曹路知道程铁矛一紧张就要吃,“但就吃一点,别让外头那两个起疑了。”
“起疑什么?我带一瓶酒出去,他知道你也在这边。能怀疑什么?”程铁矛抓起一块肥肉塞进嘴里,“老林向来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就算感觉到了危险,也不会第一时间跑路的。”
曹路点了点头,这倒是真话。林翔凤生来豪侠,若非性格里有这种缺点,早就成为一方豪强了。
程铁矛回到外头,看了看放行李的小帐篷,燕霆居然不在。行李都不看?这小少爷真靠不住。他目光扫视周围,心里一沉,林翔凤也不在。不会是跑了吧?老子刚才还口嗨说他不会跑的。老头急匆匆在周围找了一圈,这顺福客栈并不大,只是人有点多。
除了他们这队难民,不久前又来了一个五十多人的押货镖队。这批人正在一个大胡子镖师的指挥下,训练有素的搭建帐篷。
大胡子镖师两手空空,身形矫健,但行事主要听边上一个文士。
那文士面色惨白,眼角多有皱纹,看不清年岁,但想必是镖队的东家。他们在外围扎营,押车的青年壮丁都是自带干粮。
这自然是施典和宁风华了。
“你觉得沈岚他们会在哪里?”施典摇着扇子,遮住半边脸道。
宁风华细声细气道:“该是在南面的山林里,那边有座高坡,距离这边不算太远。居高临下,可以对碎风沟一览无遗。他们是说,会先动手?”
“没错。他们会先派人向林翔凤动手。”施典慢慢道,“他们动了,我们再动。若事出危机,就发信号让施郎进来。”
施郎带了一百五十人埋伏在了碎风沟外围。
施典晃着扇子,走进客栈熟悉起环境来。林翔凤在哪里呢?还有那关山月又会在哪里?
程铁矛皱眉寻到外头荷花池塘,他左看右顾,终于在树林边看到林家师徒。
燕霆已经调理好气息,见到程铁矛,没等对方责怪,就笑道:“我有练武上的疑问,憋了一天了,所以找师父讲解一下。反正我们已经出来一日,附近也没有碍眼的家伙,应该没事的。”
程铁矛点了点,微笑道:“哎,你到处乱跑。可吓了我一跳。”他递给林翔凤一瓶水酒,又掏出怀中的半只烧鸡道,“这些是曹路给的,明天就要到江山县了。今夜早点休息,就是外面吵了点,居然来了那么多人。不过曹路说,也不好让我们到屋子里歇着。”
林翔凤道:“不用麻烦了。我再转一圈,你们去吧。”
程铁矛拉着燕霆,回之前搭好的小帐篷。燕霆看到外头几乎把出路都挡住了的镖队。
少年嘟囔道:“什么鬼镖局,懂不懂规矩,他娘的挡路?入他祖宗。”
“好了,好了,小孩子家,少惹事。”程铁矛递给少年一瓶果子酒,催他把鸡吃了。
燕霆笑道:“铁矛叔,我属鸡的不吃鸡。”
程铁矛怔了怔,不知怎么说下去。但他转念一想,这小子在村里的时候吃鸡的呀。
“我开玩笑的!”燕霆大笑,扯了条鸡腿给老人。
程铁矛笑着咬了一口。燕霆喝了口果子酒,表示味道大美。
林翔凤也看到了镖队,那个大胡子远远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一碰,大胡子就避开了。
好像功夫不错,杀人也很多。林翔凤不动声色朝里走。这个镖队不对劲,浓浓的行伍气息。
这座客栈从前是刘家大院,几栋保留下来的宅子后面就是大山。对林翔凤这种身手来说,翻山越岭并非难事,燕霆也向来是腿脚灵活。因此山林里一定有埋伏。
这边那么多人,他们要怎么出手?林翔凤对此有些困惑,一般杀人不该选一个相对僻静的所在吗?难道对方故意要自己投鼠忌器?想到这里,他脑海里冒出了“乙庚”二字。
当年在宁远谍司的时候,乙庚方略就是这样。当要围杀一个高手,而对方带有家眷,或者其它负累人物同行时。可依据目标性格,选择在复杂的环境。先制造混乱局面,优先控制住家眷,对目标造成困扰后,再发动围杀。
这就是曹路的策略了。也可能是侦缉营拟的办法,大家当年吃的是同一锅饭。
林翔凤回望远处的燕霆,少年近来武艺有所进步,但如果来的敌人有好几个关麒麟和裴秋叶水平的,那么敌人自然有余地先拿住孩子。
如果是自己来安排这次行动,该怎么做呢?首先安排四个关麒麟级别的高手,才能困住他林翔凤。然后是在周边布置足够的人手,防止他逃脱。至于燕霆……大部分人会认为程铁矛加曹路,两个人对付他就足够了。那么在他们一进入碎风沟的时候,敌人就会一直监视自己。
不过林翔凤很确定,没有人跟着自己。那么就是另一种做法,监视他的是一组人。不是专人盯着,而是分区域监视。那样才能避过他的怀疑。
林翔凤重新观察四周,故意连换几个位子。发现了几个可能的观察点。一个是给人分粥的老汉,一个是在卖泥人和各类面具的妇人,还有一个是在院中喝酒的曹家人。三人分开三个方位,基本控制了院中的大多数地方。他们的目光只落在自己眼前那片地区,并不刻意跟着林翔凤走,因此不容易被发现。
只是既然是分组监视,那心里总是有任务的,没人能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完全不露痕迹。
这种布置,这种行动方略,当年林翔凤贡献不少。在他心底当然也有破局的方法,那就提前发现,提前发动。问题在于,他没有看到关麒麟,也没有在那个大胡子之外,看到第二个那种级别的高手。敌人主力在哪里?
碎风沟远端的山坡上,侦缉营布置了个瞭望哨。他们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上,搭建了个容得下两人站立的小架子。
钱三娘和沈岚站在高处,尽管视野极好,但要说能完全看清下头的人,那是乱讲。毕竟天色越来越暗,难民营地上灯火不明,主要是靠几处篝火照亮。他们能看的无非是顺福客栈前后的状况而已。
“这边够隐蔽吧。我们能看到他,他不会也能看到我们吧?”钱三娘根据曹路之前的汇报,凭衣着找到了林翔凤的身影。心里莫名紧张。她是接近过死亡的,她距离那柄剑曾经那么近。
沈岚道:“隔着山坡,他哪里能找那么准。我已在前头布置下火铳手,就算他要上来,也有火铳等他。”
“他应该意识到了危险,果然像曹路他们说的,他不是那种马上就逃的性格。”钱三娘笑道,“你觉得曹路和程铁矛如何?”
“二人皆是有经验的老谍子,当年就打过好多年的仗。铁矛本就是我们的人,后来宁远撤退后,他和组织断了来往。前两年重新激活了他后,我们逐渐控制了德胜堂。这次的事情也是从他这里打开局面的。铁矛很厉害,我不明白他那时候为何要断线。不然……”
“若不断线,他的位子可能在我之上了。”钱三娘接口道。
沈岚继续道:“至于曹路嘛,我觉得他比较有野心。德胜堂这几年壮大的很快,和他的野心关系很大。但他又不是闯贼那种,有大抱负的人。我军拿下衢州后,地方上是不能交给他的。此人的操守很差,就知道抢银子。”
钱三娘道:“他能做到很听话,也是不易的。我们正是用人之时。他不是给了你银子吗?你为何还要说他坏话?”
沈岚沉默了一下,躬身道:“属下知错。”
“他给钱的办法,是简单粗暴了些。不符合你的观感也是正常的。”钱三娘笑了笑道:“天色已暗,差不多要开始了吗?你们再不发动,他怕是要先动手了。”
他们说话间,看到林翔凤站在了曹路那间客房的前头,因为客房前有一堆大篝火,所以看的颇为清楚。
“关麒麟、萧心田和吕先生都已下去了。具体要看他们。”沈岚皱眉道。
根据安排,是萧心田和曹路配合先手开始,关麒麟和宁风华伺机出手,至于镇海楼那些人何时动手,由其自己决定。不过沈岚有种奇怪的感觉,就是卢氏兄弟见到吕青眉时的气氛很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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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路推门出来的一瞬间,就看到了外头的林翔凤。
他知道了……他一定会知道的,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翔凤道:“你为何要杀杜安言?”
天狼剑客选择不走,只是为了问这一句话。杜安言是他在宁远最好的手足,不论是在宁远,还是在大凌河。
天启三年,林翔凤深入敌后追杀敌酋。误入陷阱,是杜安言在黑风山上,三天三夜没睡,把他从冰封的地洞里挖了出来。
天启六年,宁远大捷。杜安言率一百士兵坚守外沿军阵,战到最后五人。是林凤翔率轻骑替其解围。
崇祯元年,袁崇焕杀毛文龙。林翔凤被毛文龙残部包围,与那北武宗高手激斗一整日。杜安言不顾手里只有二十余人,假装百骑突袭毛军兵营。
杜安言一届书生,为林翔凤解过无数困境。林翔凤也曾为对方不顾生死。
他在辽东,有几千几万个战友,但杜安言不同。
“我……”曹路本想矢口否认,可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却讲不出口。
曹路嘴角抽动了几下,低声道:“他挡路了啊。”
林翔凤身上起了层颤栗的感觉,眼里射出惨痛之色。
曹路深吸口气道:“我和他并肩打天下,眼看这衢州严州都是我们的天下,他却说这做不得,那做不得。这边的刘大户抢不得,那边的李庄主杀不得!这边的百姓挨饿得送粮食,那边在抗清的义士得去支援!”
他说到这里,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面颊带着刀疤的中年文士。那个即便喝醉了也只会睡觉,从不骂人的斯文人。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你,就好像在责罚你。(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