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霆在山崖上坐了一会儿,闭着眼睛打坐了一个周天就停了下来。
他看着体内的“保命真气”,想着师父平日的点点滴滴,老子怎么能在这里干等着?
就算师父天下无敌,但那边天晓得有多少高手埋伏。楚沛然、严九歌……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人。老子怎么可以在这里等消息?
可是师父师娘都说我去是拖后腿的,燕霆深呼吸,调整情绪。
老子确实是拖后腿的,真打起来,老子连那施郎都不一定能赢。
可是,老子至少能拖住一个施郎,如果老子不要命,或许还能多拖住十多个敌兵。那样也许能帮他们打开个缺口啊!
燕霆看着手臂上缠绕的“断魂翎”,自语道:“该怎么办?老子不想当拖后腿的。老子更不想在这里干等着。”
少年从袖子里取出一枚铜钱,小声道:“正面就是去,反面就不去。反面就老老实实等在这里。”
他把铜钱高高抛起,铜钱划出一道弧线,直接奔着悬崖就去了。
燕霆赶紧一个箭步把它拍回岩石上,铜钱就这么竖在了岩石缝隙中。
燕霆捡起铜钱道:“耍我?”
他并没有抛第二次,紧了紧背上的宝剑“洪流”,朝着中军大营的方向跑去。
当他来到中营后方的树林,攀到大树上的他,正看到林翔凤斩杀了施福。但喜悦没有持续多久,林翔凤就和楚沛然在屋顶上对峙了。
燕霆能感到师父发现了自己,因为他也一样。“大江南北心法”的修习者,隔着很远就能互相感应。
忐忑之余,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两人厮杀……
这惊天动地的一战,远超之前见过的那些。原来真正的剑客对决,是这样子的。楚沛然很强!而“坏”师父好像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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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沛然人在高处,背后是初升的月亮,每一剑都带着皎月星辰之力。
林翔凤立于下方,淡然一笑,剑锋一收,复而再出。
剑藏——千般风——万重山。
楚沛然感到眼前的剑气不同了,层层剑气,千姿百态。林翔凤好似山岳剑阵,每出的一剑都有万千气象,可化万兵,可作千想。
他的残月星陨看似华丽,却无法撼动对方的剑阵。
下方观战的宋文琦小声问:“这天狼剑客那么强吗?他们不是说楚先生是顶级高手吗?你看下来,楚先生比之前的吕青眉如何?”
“他们这个境界已经不是末将能揣测的了。但应该是不在吕青眉之下的,不然怎么会派他来?”施郎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这林天狼仿佛比之前强了不少。打了那么久,毫无力竭的迹象。之前他和吕青眉打了不到百招就有疲态了。”
宋文琦道:“也许是这段时间在仙霞养伤,恢复了功力?那就麻烦了。他们不是说还有个高手叫严九歌吗?还没来吗?”
“末将不知。”施郎心里叹气,具体怎么安排的,施福之前是不对他讲的。
宋文琦看向卢贯音和仇万奎,吩咐道:“二位随时准备出手,咱们人多啊。”
卢贯音苦笑了一下,这哪里是他能插手的?
仇万奎则点了点头,朝那两人恶斗的方向靠近了几步。不过他扫视了周围,似乎在担心施典他们的反应。
山风卷着碎瓦,屋顶已经破了几个大洞,漫天剑光盘旋。
下方士兵看的眼花缭乱。这两个人都是剑仙,哪里还算是人?
真气正在迅速消耗,摘星客楚沛然有些焦躁,他很清楚对方还有绝命近神的一剑,自己说了要杀对方,却连那一剑也逼不出来。
林翔凤高声道:“你还有什么本事都拿出来吧。摘星客,你不会还不如吕青眉、关麒麟吧?”
楚沛然大怒,长剑一立,沧海长空真气攀到极致,身影陡然加快。化作九道身影,每道身影都绽放着剑意凌空击下。
“来得好!”林翔凤同样身影一分为二,再二分三,长剑爆发三尺剑芒斩出……
天狼杀法——幻彩银河!
剑气竟然是五彩斑斓的星辰色!
两人身影交错而过,楚沛然身上绽开数道血光。
林翔凤则毫发无损地站在屋顶,望定下方的宋文琦,笑道:“打的赌算数吗?”他又看向那些军士,高声道:“施福通敌卖国,老子杀他何错之有?”
宋文琦不敢说话,只是担心地看着楚沛然。
施典他们看着林翔凤,眼中满身崇拜之情。而不同士兵则各怀心事,大多数人只担心,一旦要和林翔凤厮杀,该如何不违军令,又能保住性命。
楚沛然感到愤怒,他不能接受这样的惨败。出发前,他在阿兰泰大人面前夸下海口,一定会为吕青眉报仇。其实,他和吕青眉虽是同门,关系却并不亲近。他从京师南下千里,主要是为了杀天狼剑客赢得盛名。
摘星客目光扫视周围,慢慢道:“林天狼,你比我想象的要厉害。但事情不算完,我还有一剑,请君赐教。”
他全身骨结爆响,人缓缓虚空登高,沧海长空诀将刚才被伤到的经脉稳住。
立于七丈的高空,手指在剑锋抚过,整个人扬起一层剑芒,他悠悠吟道:“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楚沛然一剑全力劈下,星芒剑气如银河倒挂,他的人瞬间消瘦了三分。
半间房子为之崩塌……
附近的火把全部熄灭,唯有剑芒璀璨!
围观的军士和各路高手纷纷后退。
林翔凤处于剑风正中,悬于半空……这一剑很强,但不对劲。
他轻吸口气,人在爆裂的剑风里,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逆势而上。
燕霆觉得那不是“北斗身法”,北斗步是一瞬一瞬的,师父现在的感觉是在飞……
我有一剑,可破万法!
长剑青山剑锋震颤,眼前的星芒剑气被层层破开,以扫荡一切的气势斩出!
楚沛然嘴角绽开冷笑,终于有此一剑?
当!两剑交锋!
楚沛然的剑锋断了!他急向后掠。
林翔凤的长剑如影随形。
楚沛然慌不择路,落在宋文琦的上方。林翔凤就追到了跟前。
仇万奎准备出手,但他立即感受到施典盯着他的后背。
施郎护着宋文琦后退,军士们纷纷散开。
林翔凤的剑锋眼看要劈开楚沛然的胸膛……
突然,人群中一个军士提刀而起,刀锋仿若洪荒猛兽的獠牙,由下至上斩向林翔凤的后背!
林翔凤踩贪狼,转武曲,身子凭空升起三尺,但后背依然鲜血淋漓。
楚沛然亦不好受,剑锋已经刺入他的胸膛,再前进两寸他就死了。摘星客重重坠落地面,摔得灰头土脸一身是血。
林翔凤落回到屋顶,定睛望向那个站在中营旗杆望斗上的桀骜刀客。
“严九歌?”天狼剑客问。
那人面容清瘦,大耳垂肩,肤色偏白。身着普通军服,手里握着一柄四尺长的黑色狭刀。
他微笑道:“不错。我是严九歌。当年江湖上给我一个诨名,碎骨阎罗。刚才那一刀,居然没能斩了你,佩服佩服。天狼剑客,名不虚传。”
碎骨阎罗严九歌,并非镇海楼的人。碎骨阎罗本是李自成的三大亲卫之一,跟着闯王杀遍了中原。但在一片石之役后,大顺的军队就不再是当年的样子了。严九歌在潼关之战时被俘,投身于清廷第一名将多铎的帐下。
顺治二年,李自成身死后,严九歌跟随多铎的大军破扬州取南京,杀了许许多多人。一直到多铎班师回京师,被授予和硕德豫亲王。严九歌则入了镶白旗汉军旗籍,授汉军副参领,在密衙夜阵曲充任管事,统御精锐刺客。
这次为了杀林翔凤,是特意南下,没有跟随多铎北征。他傍晚时分才到仙霞关,混在宋文琦的队伍里来到中营。楚沛然和林翔凤动手前,已经确认严九歌到位,才敢那样放手一搏。
直到楚沛然败北,严九歌才勉强找到出手的机会。
林翔凤背后这一刀挨得很重,燕霆从后方能看到师父一直在淌血。但碍于夜色,屋顶下的众人则看得并不清楚。
宋文琦命人重新打起火把。施典关切地看着林翔凤。
林翔凤依旧是随意淡然的样子,他看着旗杆上望斗上的严九歌道:“我知道你叫严九歌,是你们那细作讲的。之前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如今我只问一句,你们夜阵曲的人是否说话像放屁?说好比剑决胜,我赢了摘星客,你们就该滚出仙霞关了。”
“君不知,请神容易送神难吗?”严九歌不像楚沛然遮遮掩掩,把四尺长的刀锋扛在肩上道:“我要杀的人一定会杀掉。”
没等林翔凤回答,下方原本处于中立区域的明军里有人高声道:“那是严九歌!扬州十日的时候他就在那里!狗日的,他们真的是清军!”
举着火把的方中兴也道:“不错,这狗日的原本是闯贼的狗,如今换了主人给鞑子当狗了!”
下方士兵一片哗然。
“稍安勿躁!”严九歌的声音远远传开,竟然把数百人的声音压了下去。“我是来杀林翔凤的,其他想杀我的人,慢慢排队。”
施典寒声道:“排你个大头鬼,我们只杀清狗,仙霞关的袍泽们。我们只杀满清的狗!”
她那清脆的嗓音,同样不输严九歌。
严九歌冷笑在望斗望着下方。谈话间楚沛然已经包扎好伤口,站回宋文琦的边上。
二人交换眼色,严九歌上一刀劈下,凌厉的刀风隔着十丈斩向施典。
施典“双头蛟”旋动在前,将那刀风挡下。但那厮力量极强,彪悍的力量通过长鞭涌来,叫施典退了两步。
林翔凤大喝一声,长剑带起万千剑华,掠向严九歌。严九歌也毫不示弱地提着黑刀迎了上去。
楚沛然冷笑杀向施典,一直严阵以待的仇万奎和卢贯音在他带领下一同出手。
施典与同伴们咬牙上前。仙霞关上诸多明军愣了一下,按照各自的立场混战起来。
施郎护着宋文琦缓缓后退……
“我们要怎么办?”宋文琦问。
施郎道:“太师并没有投降清廷的明示。我们可以约束将士退出战场。等他们打完了再说。”
宋文琦道:“可是万一这些夜阵曲的大爷死了,我们要如何向北面交代?而如果他们赢了,也一定会将我们治罪!”
“将军的意思是?”施郎问道。
宋文琦道:“我们就留在这里,我知道你不想与袍泽厮杀。我也是不想的,我们就留在这边,不主动出击。那些清军也不会将我们如何。只是此刻决不能退。”
施郎略有不甘地看了眼战场,抱拳听命。
他们这两百人稍稍后退五十步,诸多想要中立的明军也跟着他们一起后退,竟然又有两百人退出。
施典那边聚有三四百人,与夏泽带领的亲兵团,还有夜阵曲的精锐杀在一处。楚沛然、仇万奎等人武功高强,施典这边虽然占据了人数的优势,却还是落入下风。
施典的“双头蛟”与受伤的楚沛然斗到一处,楚沛然尽管可以掠空攻击,但施典的长鞭攻击距离较远,也是打得你来我往。
不过仇万奎、卢贯音就不是普通士兵能抵挡的了,诸多明军死于二人的暗器之下。
夏泽渐渐杀出了胆气,他悄悄看了眼上头林翔凤和严九歌的战局。
严九歌那四尺长的黑刃,正对林翔凤展开疯狂攻击。此人只用最直接简单的招数,每一刀都力贯千钧,每一刀又非常精确,专挑关节的位置!
林翔凤之前背上挨的一刀,影响了他的行动。虽然剑气依然豪强,但动作渐渐迟缓。三十招过去,他肩头又挨了一刀。五十多招后,右腿又中了一刀。
严九歌笑道:“很愤怒吧。这是战场,不是江湖。沙场之上本就如此。老子当年会被多铎王爷擒住,不也是如此?但你放心,我们并不想抓你。摄政王说了,要我们提你的人头回去。林天狼,不用垂死挣扎,伸头就是一刀。你就乖乖去死吧!”
林翔凤目光沉毅,用最简单的步伐慢慢移动。严九歌的刀固然强悍,但他需要找到最合适的机会反击。
燕霆焦虑地看着这边的战局,他想要帮忙,却不知如何帮忙。贸然出击,大家死在一起固然壮烈,但他想要赢,他要力挽狂澜!(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