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动了动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眉眼带着几分嘲弄:“天天守着规矩,伺候公婆,看人脸色过日子。”
“丈夫回家晚了你得忍着,回家早了你得供着,生不出儿子是你的错,生得出儿子是你应该做的。”
阮瞳笑了一声,漫不经心的:“反倒像我们现在这样挺好,不用谈情,不用负责,不用立什么海誓山盟。”
“你情我愿,谁也不用拴着谁,哪天腻了,拍拍屁股走人,谁也别拦谁。”
裴云寂垂眼看着阮瞳的后脑勺。
她说得云淡风轻,说完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他忽然觉得可笑。
从护国寺那次,她冷着脸划清界限,拒人千里的那一刻起。
他就清楚,阮瞳从不把世俗放在眼里,不被礼教捆住手脚。
她活得比谁都通透,也比谁都无情。
他到底在奢望什么。
不过是又睡了一次,他凭什么觉得这次会不一样?
偏要一次次凑上去,一次次试探,一次次心存侥幸。
总暗存一念:她对我,总归该有几分不一样的真心。
结果她躺在他怀里,说着最好听的你情我愿,打着最响亮的算盘。
想起方才险些脱口而出的名分,裴云寂就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他掏心掏肺想捧出去的东西,正妻之位,一生护佑,死后周全。
在她眼里,不过是个累赘,是困住她的枷锁,是她避之不及的牢笼。
别人求之不得,她嗤之以鼻。
他满心满眼是余生,她从始至终只当是一场露水。
裴云寂闭上眼,把涌到嗓子眼的酸涩全咽了回去。
再睁开时,周身气息瞬间冷了几分。
他松开揽着她的手,不动声色地撤开,拉开距离。
语气淡淡的:“跟我抱怨成婚没意思,嫁人没出路。”
裴云寂微微侧头,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你是在暗示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阮瞳后背一僵。
这人长了狗鼻子?闻着味儿来的?
还不是上回护国寺睡过以后,他跑来一本正经说要负责娶她。
这回她怕他又来这么一出,才先发制人把话堵死。
只要一想到嫁人,阮瞳就觉得脖子上套了根绳,越勒越紧。
她散漫自在惯了,嫁了人还怎么去南风馆?
上回还跟青砚说好了,雅间给她留着。
真成了婚,别说南风馆,她连出门都得掂量掂量。
阮瞳抿了抿唇,她说的有那么明显吗。
“你想多了。”
她强撑着没回头:“谁暗示你了,我说的是这世道的事,你怎么非要对号入座。”
榻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阮瞳盯着帐顶,身后那道视线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耳后。
不吵不闹,却比劈头盖脸的怒骂更让人头皮发麻。
她宁可他一脚把她踹下床,也受不住这种无声的凌迟。
不说话,不质问,好像她是他掌心里一只翻不了身的虫。
良久,裴云寂才懒洋洋开口:“你大可把心放肚子里。”
“我裴云寂这辈子,还没落魄到要娶一个觉得我是累赘的女人。”
阮瞳眼皮一跳。
累赘?
她什么时候说他是累赘了?
她说的是嫁人没意思,说的是规矩烦人,什么时候把累赘两个字按他头上了?
裴云寂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又偏过头来看她,似笑非笑:“阮瞳,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他叫她名字的方式变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亲昵:“我裴云寂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阮瞳手指微微收拢,心头莫名一紧。
裴云寂收回目光,双手枕在脑后,语气更淡了:“本来就是各取所需,你不觉得委屈就行。”
他阖上眼,唇角噙着一抹凉笑:“我倒是无所谓,尽兴了。”
阮瞳没说话,甚至有些想笑,笑完又觉得自己有病。
人家在埋汰她,她笑什么?
但她就是忍不住。
因为他说得对啊!
全京城还真找不出比他更好的男人。
要身世有家世,要样貌有样貌,要才学有才学。
虽然身子骨差了点,三天两头咳,但那张脸够她吃够本了。
确实,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那些名门闺秀排着队想嫁进静王府,他连看都不带看一眼。
犯得着跟她一个祸害上赶着?
阮瞳越想越觉得有理,松了口气。
她还担心他是不是要赖上她,让她负责呢!
结果人家根本没这意思!
她既不用还债,也不用搭上下半辈子,还能继续睡这么好的男人。
这不就是天上掉馅饼吗?
阮瞳心情大好,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有个小角落闷闷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强行压下那点异样,只当是自己多想,心思又活络起来。
她偷偷瞄了裴云寂一眼,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这人用着确实趁手。
完事了也不废话,躺那儿安安静静的。
不抢被子不打呼,比那些完事后还要抱着你聊人生的男人强了八百倍。
这年头上哪儿找这种优质搭子。
不哭不闹,比养条狗都省心,狗还得天天遛呢。
要是能发展成长期的,好像也不吃亏。
唯一担心的是,这病秧子身子骨吃不吃得消?
别到时候她还没尽兴,他先倒了,那她找谁哭去。
不过管他呢,先享受当下。
睡最好的男人,操最少的心,天下还有比这更美的事吗!
阮瞳往他那边挪了挪,手又摸上去了,动作自然得像摸自家枕头。
裴云寂垂眼看着那只不老实的手,眉头微蹙:“你又干什么。”
“既然你这么通透,咱们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阮瞳眨巴眨巴眼睛:“那以后就继续保持这种关系?”
“你找你的快活,我过我的自由,随时好聚好散,谁也别纠缠谁?”
她说完还不忘拍了拍裴云寂的胸口。
那架势不像在跟男人谈关系,倒像在菜市场挑中了一颗好白菜。
满意,但绝不加价。
裴云寂垂眼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此刻还搭在他的心口上,她笑得那么坦荡,那么无所谓。
好像他真的只是一颗品相不错的白菜。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