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安静下来。
阮瞳盯着裴知瑾的膝盖看了两眼,不能再装糊涂了。
他一次次顶着责罚跑来,次次为她受牵连,今天无论如何,她得把话说清楚。
她敛去脸上随意的神色,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昨晚是不是又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裴知瑾轻轻开口,阮瞳到嘴边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望着她,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歉意,好像她睡不着都是他的错。
“外头的流言碎语,想来还是扰了你休息。”
裴知瑾温柔得过分:“我今日过来,不是催你答复的,就是想着这个,拿来给你。”
他伸手递出一枚香囊。
月白色的缎面,边角收得整整齐齐,上头绣着一小枝桃花,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阮瞳盯着那枚香囊,心口猛地一揪。
小时候她总做噩梦,是裴知瑾让人送了安神香囊挂在她床头。
那时候她年纪小,只当是随便做的,香料是随便配的。
长大了她才慢慢知道。
那每一味安神药材,都是他亲手称,亲手配。
味道要淡,要润,不能呛,不能闷,分寸要拿捏得刚刚好。
只要带着这个香,她夜夜都睡得安稳。
后来她长大了,早不用香囊了,这味道也许多年没闻过了。
如今他又重新配好了给她。
阮瞳指尖微微发僵,不能接,接了就是心软,心软就再也推不开了。
她抬眼,字字生分:“太子殿下,你今日不该来的。”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裴知瑾满脸错愕,递香囊的手悬在半空。
他看着阮瞳,像第一次认识她:“瞳儿,你怎么……”
裴知瑾喉结狠狠一滚,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这么喊我?”
阮瞳心里酸的厉害。
裴知瑾从小饱读诗书,温润端方,未来要坐拥天下,庇佑万民的帝王。
他的前路是万里江山,是锦绣朝堂。
而她是满京城都知道的祸头子,人人避之不及的麻烦。
她不能再拖累他了。
长痛不如短痛,阮瞳硬着心肠开口:“皇上在气头上,你禁足了还往外跑。”
“满朝文武盯着你,等着你犯错,你是储君,不该为了我落人口实。”
裴知瑾眼底翻涌着无尽委屈和受伤。
没人看见,他垂下的眼底,藏着一整夜的煎熬。
昨日从太傅府回去后,他被罚跪到天亮,双腿痛得几乎失去知觉。
他不怕疼,只怕外头的流言逼得阮瞳睡不着觉。
天刚亮,他就让小厨房做了她爱吃的桃夭酥。
又亲自配好了这囊安神香,满心牵挂跑来见她。
如今却换来一句不该来。
裴知瑾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旁人的议论,前路的风波,我全都不在乎。”
他看着阮瞳,每个字都像从他心口上剜下来的:“我只想要你。”
阮瞳望着他真切的眉眼,心底酸成一片。
“裴知瑾,你想要的,未必给得起我,我想要的,你也未必给得了。”
她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眼底最后一点柔和褪去。
“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替我安排好。”
“我闯祸你擦屁股,我被骂你护着我,现在更是不惜忤逆圣意,赌上前程非要娶我。”
阮瞳盯着他,眼神冷得刺骨:“可你从头到尾,问过我一句愿不愿意?”
裴知瑾猛地起身,膝盖的剧痛让他身子一晃,他扶住桌沿才站稳。
“此事是我考虑不周,是我的错。”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但我裴知瑾在此保证,此生只娶你一人。”
“无论父皇是否应允,朝臣如何非议,我绝不后悔!”
阮瞳站在原地,心里并不是毫无触动,可她不敢接话。
怕一开口,自己就狠不下心了,她抬脚就走。
裴知瑾忍着钻心的疼痛,一步步追上去,伸手想拉她。
阮瞳侧身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比她说任何话都狠。
裴知瑾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红透了:“瞳儿……”
阮瞳垂着眼,声音发紧:“你回去吧。”
“好好和皇上认个错,这事时间久了就过去了。”
裴知瑾死死抿着唇,像是有许多话要说,最后只是摇摇头:“不要。”
阮瞳逼自己更冷:“你可以不在乎尊严,不在乎前程,可我做不到!”
裴知瑾的唇微微发抖。
“我不想变成亲手毁掉你一切的人!”
阮瞳声音低下去:“别再为我做这些了,我不值得的。”
阮瞳刚转身,裴知瑾猛地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力道很急,但抱住她的时候,又轻得小心翼翼,生怕勒疼她。
阮瞳整个人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裴知瑾声音贴着她耳廓,哑得破碎:“瞳儿,别走。”
“你说的前程,尊严,父皇,朝堂我全都想过,反反复复想过千万遍。”
“可最后留在我心里的,从头到尾,只有你。”
阮瞳死死攥着手指,理智疯狂叫嚣着推开他。
可心却软得一塌糊涂,半点力气都没有。
裴知瑾收紧了手臂,把脸埋进她发间:“你不想嫁就不嫁,不要担心我会承受什么后果。”
“你尽管往前走,我便守在你身后,走累了,回头就能看见我。”
“哪怕你永远不回头,我也会一直等。”
阮瞳鼻尖发酸,肩头轻轻一颤,裴知瑾察觉到她的动容,抱得更紧了些。
“你不必急着给我答复,也不用逼自己做出选择,只求你……别把我推开。”
他带着从未有过的恳求:“算我求你了。”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阮瞳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可是裴知瑾啊。
从小被她追在身后喊知瑾哥哥的人。
是被人捧在手心的东宫太子,从来只有别人求他,没有他求别人的储君。
现在他在这里,用这种语气,说求她。
阮瞳恨自己的心软,她的手,怎么都推不开他。
“咳。”
一声轻咳从院门口传来。
阮瞳浑身一僵,转过头来。
裴云寂逆着光站在门口,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像是淬了冰。
隔着整个院子,冷冷钉在她落在裴知瑾腰侧的手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