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载介绍中说，这款APP采用了加密技术，它没有聊天记录存储功能，每条消息在对方阅读后30秒内自动从双方设备上永久删除。服务器的日志每24小时自动清空一次，不留任何痕迹。”
“我在手机中安装了这个聊天APP，点击登录后，APP给我随机生成了一个ID。我添加了纸上的这个ID，对方的昵称是一个‘P’，头像是一个陶土罐。”
“‘P’对我的情况有着大致的了解，他知道我睡眠不好，常常做噩梦。”
“等一下。”赵默打断叶东启的话，“‘P’为什么会了解你的情况？”
“我事后也想过这件事。”叶东启道，“那段时间，我的睡眠障碍非常严重，看过各种医生，也参加过许多那种……就是一群陌生人围坐在一起，轮流倾诉问题的互助小组。”
“我猜测，‘P’很可能也参加了那些小组，并注意到了我。”
“起先，我并不太想和这种来路不明的人打交道。但在几次聊天后，他针对我的睡眠障碍提出了几个治疗建议，居然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渐渐地，我们越聊越多。他指出，我睡眠问题的根源，其实藏在我的童年记忆中，对失去父亲的深深恐惧，以及对误诊医生的强烈愤怒。成年后，这种压抑在潜意识中的情绪，投射到了急诊部那些本不应该死去的人身上。”
“要想彻底解决睡眠障碍，就必须从这种情绪入手，从源头上解决掉这种恐惧和愤怒。要想获得内心安宁，就要对那些‘有罪未罚之人’进行审判，用‘以牙还牙’的方式，告慰那些本不应该死去的人，告慰我的父亲。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一再出现在我的梦中。
“‘P’告诉我，我是特别的，我是‘钟馗’在人间的化身，只有我，才能帮助那些冤魂复仇。”
吕锦程下意识地摸了摸微秃的头顶，目光在面色平静，款款而谈的叶东启脸上停了一会儿。
随即又转过头，看向坐在身侧的赵默，只见他眉头紧锁，一脸凝重。
吕锦程眼中满是疑惑，直直盯着赵默，眼神仿佛在问：叶东启这么离谱的话，你该不会真信了吧？
赵默根本没注意到吕锦程的眼神，冲着叶东启，问：“你见过‘P’吗？”
叶东启摇了摇头：“我们一直通过聊天软件联系，我从没见过他。”
“你就不好奇，这个‘P’是谁吗？”
“我也想知道，但‘P’从不跟我线下见面。”
赵默沉吟片刻，又问：“那张塞进你门缝的纸呢？”
“‘P’让我把他烧了。”叶东启道.
“那款聊天APP呢，还在你手机上吗？”赵默急问。
叶东启沉默了一会，说：“当我决定采纳‘P’的建议，化身‘钟馗’去杀韦世康后。‘P’就要求我删掉这款聊天APP。”
“你们后来就再没联系过？”赵默不死心，追问道。
“他最后发了我一句祝福：底部有光，祝好运！”叶东启想了想，“从此，他再也没有通过其他方法联系过我。”
审讯室陷入一片尴尬的安静。
苏辰坤低头整理着笔录材料，耳朵微动，听着两人的对话，却不出声。
丁彦文满脸讥讽，斜靠着桌子，冷冷打量着叶东启，脸上的神情仿佛在说：胡说八道，装疯卖傻，少来给老子玩这套，老子见多了！
吕锦程自始至终都没插嘴，只是时不时用担忧的眼神瞟一眼赵默，非常在意他的精神状况。
“你相信我说的话吗？”叶东启看着赵默。
赵默低头陷入了沉思，迟迟没有说话。
监控室中，四组的民警一个个面上露出古怪神色，相视无言。
审讯原本进展得非常顺利，在赵默的紧逼之下，叶东启终于松口，供述了自己犯下的三起罪行，讯问笔录也老老实实地签了名，按了指印，一切都朝着顺利结案的方向发展。
可偏偏就在这时，坐在审讯桌后的赵默突然不知脑子里哪根筋搭错，开始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叶东启竟然也真的回答了一堆天方夜谭的内容，像是精神病人的呓语。
什么门缝里塞纸，什么在手机中安装加密软件，什么聊天诱导杀人，什么底部有光……这跟精神病人脑子里的幻想有什么区别？
一想到赵默在每日晨会上，时而手舞足蹈、状若癫狂的奇怪表现，时而戴着荧光面具吓人的举动，以及那些常人难以跟上的跳跃性推理分析，众人不禁对他的精神状况产生了怀疑。
众人纷纷看向唐兴宏。
唐兴宏悻悻然低下头，心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吗？
少见多怪！
这个叶东启疯了算什么，你们还没见过陶伟呢！
他不但疯了，还当面自伤自残，被送去抢救了！
真是的，一群没见过大世面的小警察！
“叶东启，你给我老实点，不要以为装疯卖傻，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吕锦程猛地拍了下桌子。
说着，他看向丁彦文，使了个眼色。
丁彦文会意，连忙推门出去，叫来看守所民警，解开审讯椅上的卡扣，把叶东启带出审讯室。
叶东启走到审讯室门口，正要出去，突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赵默，语调平静：
“谢谢，别人都不信我的话。但我知道你信我。”
赵默站起身，看着叶东启，没有说话。
“小心‘P’。”叶东启最后说了一句，转身离去。
赵默愣愣站着。
“在想什么呢？”吕锦程赶忙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把他思绪拉现实，“你该不会真信了叶东启的鬼话吧？”
赵默眉头皱起，震惊地看着他：“吕……吕队，你……你不信？”
在一边整理材料的苏辰坤猛抬起头，看向赵默，眼神中满是诧异：
啥？赵默，你还真信了？
吕锦程也是怔愣了一下，半天没缓过神。
他看向赵默的眼神更加担忧：“小赵，这种人说的话，你千万别当真。这些杀人犯，总喜欢把过错怪在别人身上，说什么都是听了唆使才犯下这些案子。”
“他们都是在装疯卖傻，为了逃避挨枪子。要不是这样，那就是真疯了，脑子出了问题，疯疯癫癫分不清什么事真的，什么是想象的。”
“你千万别信，别真以为有‘P’这么个人物。”
“吕队，我看叶东启不像是在胡说。”赵默争辩。
吕锦程摸了摸微秃的头，他没想到赵默真信了叶东启的话。
他看了眼在旁目瞪口呆的苏辰坤，叹了口气，对赵默说：“小赵，这样吧！我让信息科对叶东启的手机进行一下检测，看看有没有装过他说的什么加密聊天软件。”（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