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日军发动总攻(为飞翔的兹拉坦大佬加更)

    松井石根这些天像是被人从两头拉拽。

    说句实话他真的是有些不想干了。

    上海的天一直阴着,灰云压得低,江风从吴淞口直灌进租界。

    街上的法国梧桐早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子指着天。

    风一过,枝子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音。

    满洲路上日本海军俱乐部的琉璃瓦顶还亮着,可陆军司令部那栋西式灰楼里,日夜都像蒙着一层薄灰。

    陆军省的电报一封比一封严厉。

    参谋本部的措辞一次比一次急。

    起初还问"南京方面有什么计划",到后来,已经不在问了,字里行间只剩一句:华中方面军若再无明确动作,陆军中央将不得不重新考虑人事。

    这话已经说的不太体面了。

    松井石根倒是真不想干了,但是他也不愿背着骂名回国。

    事是谷寿夫和柳川平助干的。

    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就是撤职也绝不能在这时候灰溜溜的回国。

    催的急了,松井石根也没有当众发过火。

    他只在深夜一个人站在地图室里,把那些红蓝箭头挪了又挪。

    有时候他把代表第三师团的那个箭头拿起来,看了半晌,又放回江北。

    江北这一步棋,他还是决定别动的好。

    他确实累。

    首相发来的那份密电,他压在公文夹最底下,可每个字他都记得:"第六师团覆灭以来,内外非难日甚。华中若不速以主力决战,一举收复南京,则军之威信扫地,帝国之颜面无存。"

    唉,这是真没辙了。

    东京的报纸不敢登南京的战报,东京的议员却天天在问。

    他把参谋打发出去,一个人在屋里站了很久。

    桌上的电文堆成三摞:东京的、前线的、军内的人事。每一摞他都翻过,每一摞他都烦。可他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什么。

    但总攻的命令,也确实是时候下了。

    二月十二日上午,松井召集三名军长开会。

    松井特意选在陆军司令部西侧一栋独立小楼里。

    楼是老式银行改的,窗户高而窄,外头拉着墨绿窗帘。

    楼外停着十几辆黑色汽车,楼道上铺着旧地毯,脚步踩上去,一点声音也没有。宪

    兵早把周围几个街口封了。

    小楼里很静。

    有一些小资情调。

    但是参会的每一个人心情都不会好。

    十点整,朝香宫鸠彦先到。

    他依旧披着斗篷,领口别着那枚菊花纹章,身后跟着两个瘦削的参谋,一路没有和任何人招呼,直接进了小会议室。

    柳川平助随后。

    他的车在西门口停下,人下来时,风把他大衣下摆掀起来,看起来很有些佝偻。

    从云河坝方向传来消息后,柳川瘦了不少,颧骨突着,眼角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

    他知道自己今天没有说话的份。

    他更知道,自己还能坐在这张桌子边,已经算是一种恩典。

    他的随员也少。一个副官,一个参谋跟在他身后半步,低着头,像怕踩坏这栋楼里的地毯。

    第三个到的是畑俊六。

    第十五军新任司令官,刚由东京调来。

    车还没停稳,人已经跳了下来。

    他比松井想象中要矮,穿着一件灰绿色军大衣,领章崭亮,皮鞋踩在石板路上,一下是一下,显得十分结实。

    他先看见的是门口两排宪兵,然后才看见柳川的车。

    他认出那是第十军的牌子。他的脚步没停,目光也没停。

    随行副官替他推开门。

    他大步而入,到了里间,先朝松井敬礼,又和朝香宫点头。

    唯独没看柳川。

    柳川坐着没动。

    他知道,这个新任的十五军司令官,是从东京带着话来的。

    东京的话,一半说给松井听,一半,是说给他听的。

    会议在十点二十分开始。

    长条桌,一头是松井,三军长分坐两侧,各带参谋二三,记录、机要静立墙边。

    地图在松井身后展开,占了半面墙。

    那是南京及其以南的最新要图,上头标着土桥、新塘、淳化、汤山、句容、当涂、江宁、南京,一条条红蓝线像细密的血管。

    松井先没有说话。

    屋里的人也不说话。

    松井让参谋把几份文件分下去,然后才慢慢站到图前,从南京北面的长江一直指到南面的当涂,开始讲。

    他说南京不是一座孤城。

    城外两片地方,一东一南。

    东边是句容,西南边是当涂。

    如果说句容是一个硬壳,那么当涂就是一个烂锚。

    "第十军当面的任务,是守住西线,不出大错,牵制住当涂方向的中国军队四个到五个师。"

    松井说到这里,并未看向柳川。

    可屋里所有人都明白,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第十军能做的,只剩"牵制"二字。

    牛岛、末松都已经不在这位方面军司令官的未来版图里。

    柳川没有说什么。

    他的手放在桌沿,指尖一点一点地收,像要把自己缩进大衣里。

    他来之前,把军部报上来的弹药数看了一遍。

    第十军两个师团的炮弹,凑起来还打不满一个下午。松井让他牵制,他心里清楚,第十军如今连牵制,都牵得勉强。

    紧接着,松井话锋转到了东边。

    上海派遣军和第十五军,才是这一仗的主力。

    新到的第十五军,三个师团满编,还没有经历过大规模消耗。这是松井手里最后一支能"推"的兵团。

    畑俊六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

    松井点到"第七师团"时,畑俊六才开口问了第一句:"第七师团前线展开地,是否要等土桥至新塘一线补给再续?"

    松井摇头:"不等。补给不齐,就边打边等。拖延更坏。"

    畑俊六没再说话。

    他清楚,松井这一战,是政治仗,是救危仗,不是精算过再发动的仗。

    松井把计划一条条说下去。

    工兵已经把土桥的公路抢修出来。

    土桥如今是一个节点。浮桥、便道、补给站,工兵半个月抢出来一条线。

    从土桥往西,可以直插句容的后背,不必去硬啃句容的重兵集团。

    补给线可能被袭扰,句容的中国军队也可能出来侧击。

    这笔账,松井算过。可他不打算改。

    他把八个师团的部署重新安排了一下。

    第三师团全体调江北,解决江北可能对南京的支援,同时寻找时机能否从江北向南京突破,开辟第二战场。

    第十三师团钉住薛越。

    担任主攻的是第七、第九、第二十、第二十二、第一零一这五个师团。

    六个师团压上去,打穿南京城防,胜算很大。

    最大的变数,是句容那个重兵集团会不会出来。

    可他已经不想等了。

    等,就是给南京时间,给武汉时间,给全世界看笑话的时间。

    江南的春天就要来了。

    春雨一下,可就不好打了。

    松井说:"我们要在雨落下来之前,把南京拿下来。"

    第十一师团在句容以南停留,作为方面军总预备队。

    这支预备队,也可以用来防备句容的中国军队的动向。

    第七师团、第九师团、第二十师团、第二十二师团、第一零一师团,五个师团沿土桥到汤山、再到南京近郊的方向分进合击。

    攻击波次是三线:第七师团先发,从土桥插新塘;第九师团从淳化方向压迫胡宗南;第一零一师团与第二十师团居中推进;第二十二师团为侧翼遮断。

    "我们不给中国军队一点奇迹。"

    松井说,"五个师团并进,不是穿插,是碾压。"

    他说"碾压"时,拿军刀柄在地图上轻轻一顿。

    三名军长立刻站起。

    "有什么问题,现在就问。"松井说。

    柳川抬起头,想说什么,可对上松井的眼睛,又把话咽了下去。

    他最后只问了一句:"第十军西线,若当涂中国军主动出来,怎么办?"

    松井看着他:"我想你们就是再怎么样也不会被中国军队打退对吧。"

    柳川点头。

    朝香宫说:"主力若倾巢而出,东面是否太空?"

    松井说:"留第十一师团在句容以南,作总预备。若薛越稍有南下,就叫它顶上去。东面不是你的问题。"

    朝香宫听完,不再问。

    松井看了记录员一眼:"刚才议定的,都记下了?"

    记录员立正:"是。"

    松井说:"散会。"

    松井没有留众人吃饭。

    松井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的。人走空了,他才把地图又看了一遍。红箭头密密麻麻,全朝着一个方向。

    他看了很久,伸手把当涂旁边一个小标记抹掉,又添了一个新的。

    三名军长分头离开。

    小楼外寒风吹得梧桐枝子弯下去又弹起来。

    柳川走得最慢。

    他一条腿有旧伤,天冷时使不上力,下楼时扶了一把栏杆。

    朝香宫和畑俊六已经站在门廊下。

    "西线四个师。"朝香宫说,"第十军如今能不能扛得住"

    畑俊六笑了笑,笑得很有分寸:"亲王殿下,我估计对面指挥官也不是傻子,打出来没用,也该抽调兵力回南京,第十军压力可没有那么大。"

    朝香宫笑了笑。他整了整斗篷,淡淡地说:"柳川将军还是有想法的,你没看见吗,方才柳川君欲言又止的。"

    "该不该说的,该不该想的,也都没用了。"畑俊六说。

    朝香宫望了望天,说:"帝国的军刀,最怕的不是钝,是锈了啊。"

    畑俊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天上一只鸟也没有。

    "殿下放心。"

    他说,"南京这一仗打完,第十军就该回华北休整了。给帝国省省粮秣。"

    朝香宫说:"第十军最好的结果,就是这一仗里一次也不出风头。"

    畑俊六说:"怕是不止。最好的结果,是让东京忘了还有这么一支军。"

    两人都笑了。

    风把这几句话送过来,一句不落。

    柳川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停了一停。

    门廊下的两个人谁也没回头。

    他们的帽檐压得很低,低得正好遮住眼睛,也遮住那些话的去处。

    柳川站在台阶上,把大衣领子拢了拢。

    他身后的副官和参谋脸都涨红了,一个伸手要扶他,被他轻轻挡开。

    柳川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自己的车边,才说:"走吧。"

    替他开车门的卫兵,胳膊一直举着,等他坐进去,才轻轻把门合上。

    车门关上。他陷进后座,好半天没有出声。

    副官从后视镜里看他。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大衣下摆上,沾着从台阶上带下来的灰。

    车动了。柳川忽然说:"今天的话,一个字也不要传出去。"

    副官应了声是。

    柳川闭上眼睛。

    朝香宫的车先走了。

    畑俊六站在门廊下,目送那辆车离开,才对副官说:"看见没有。第十军那位,连步子都不敢迈大了。"

    副官垂首,不敢接话。

    车驶出路口,汇进上海的大街。

    上海的二月,冷得发潮。

    街面上湿漉漉的,路两边都是日本兵。臂章新旧不一,枪背得歪歪斜斜。

    一队宪兵站在电车站边查良民证,队排出去半条街。

    被拦下的人把帽子摘了,躬着身子,翻着口袋。

    闸北的废墟还在。

    烧塌的房梁黑黢黢地戳着天,瓦砾堆里偶尔有野狗钻出来,瘦得肋骨一根根数得清。

    苏州河的水是灰绿色的。打捞船还在河上走,长竿子一伸一收。没人问打捞什么,也没人看。

    河对岸的租界是另一个世界。

    霓虹灯照旧亮,舞厅的招牌照旧转,公共租界的大钟不紧不慢地响着。

    外白渡桥上有岗哨。

    铁丝网架了三层,中间留一条只容两人并行的口子。

    早上,租界这边的人出去,晚上,那边的人进来,都从这一个口子上过。

    巡捕搜身,宪兵看证。

    有人被扣下,有人被放行。

    教堂的门半掩着。里面挤满了人,老人、孩子、女人,都睡在地上铺的草上。神父站在门口,操着洋腔中国话:"进来吧。这里没有别的,只有一张屋顶。"

    难民收容所在一条弄堂深处。

    门口挂着一块"东亚同文会赈济处"的牌子,白漆已经起了皮。

    里头的人比弄堂还挤。

    一个日本职员坐在桌后,发放一种灰扑扑的米票。

    米店门口排着队,人挤着人,米口袋瘪得贴在柜台下。掌柜在门口挂一块牌子,写着"今日无米"。

    挂牌子的人脸上没表情,排队的人也没表情,像早知道会挂。

    学校还开着课。

    旗杆上挂的是新旗子,孩子们排队朝东鞠躬。

    纺织厂的烟囱不冒烟了。机器拆了一半,另一半停着。

    女工们蹲在厂门口,围着头巾,等管事的人出来说个准信。

    报童还沿街跑,喊的不是新闻,是旧闻。

    报纸上只有华北的消息,还有满洲的"王道乐土"。

    当铺的柜台前,妇人排着队,一件一件往外递。铜的、银的、玉的,到了柜上,都变成薄薄几张军票。

    军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过去。老百姓贴着墙根走,不敢抬头。

    黄浦江上军舰的烟囱冒着烟。

    十六铺码头日夜卸货,军需箱子印着"满铁"和"大日本陆军"的字样。

    苦力扛着箱子往仓库里走,监工在旁边喊。

    喊的是日本话。

    码头上卸下的箱子,一半装的是弹药,一半装的是饼干和绷带。帝国把半个日本的工厂都搬到了这条江上。

    街角有穿和服的女人走过,木屐在湿地上响。

    街边有挂着红灯笼的门,门口有日本兵进进出出。灯笼的纸破了,光从破口漏出来,照得人脸一明一暗。

    也有兵喝多了酒,站在路当中唱歌。

    柳川在车里看了一路,一句话没说。

    "司令官。"副官终于开口,"到了。"

    柳川睁开眼,下了车。

    车外的风猛地灌进来,冷得人一激灵。

    他站直了,把大衣扣上。

    身后,第十军军部的门开着,灯从门里泻出来,在湿地上铺出一条亮的路。

    西线的春天还没来,他的冬天已经太长。

    副官替他脱大衣,手碰到他肩头时,觉出他在轻轻发抖。

    副官没敢问,只把大衣挂好,退到一边。柳

    川走到桌前,把西线的地图摊开,看了一整夜。

    天擦黑的时候,上海的灯亮起来。

    宵禁从九点开始。

    九点一过,街上只剩巡逻队。

    皮鞋声从东头响到西头,又响回来。

    哪家的窗户亮着灯,宪兵就上去拍门。

    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整个上海黑了下去,只有探照灯的光柱在天上慢慢地扫,扫过屋顶,扫过江面,扫过那些没人住的楼。

    十五军到达上海那几日,沿途日本兵站都在传:第七师团要上了。

    这是帝国陆军里出了名的北地雄师。

    第七师团的兵头一回看见上海。霓虹灯、黄包车、江上的大火轮,还有街上那些见了日本兵就低头让路的人。

    一个兵说,这地方比札幌还亮。

    火车来了,月台上响起哨子,兵们一个接一个跳进黑洞洞的车厢。

    兵们被塞进运兵车,夜里往西去。

    畑俊六在军部里和两个师团长开了短会。

    第七师团长横山勇是个光头,只在地图前站了一会儿,用手指点了点土桥:

    "先过土桥,拿新塘吧。"

    畑俊六点头:"就依你。你的师团先发。后面三个师团成二、三线,跟进距离不要超过六十里。第九师团从北面斜出,帮你遮住侧翼。再往北,第二十师团会牵制汤山方向。"

    横山勇说:"十五军此次南来,只打南京。若中途被调去当救火队,我不干。"

    畑俊六说:"这件事,东京已经和华中方面军说定。南京正面,归我们。"

    横山勇没再多说,披上军大衣走了。

    他是老资历。

    野性、蛮硬,讲义气,不看东京那些人的脸色。

    第七师团在十三日夜里开始向前沿移动。

    三十多列火车从苏州河附近出发,夜间不开灯,车头蒙着草网。

    马匹在木厢里不安地踢,驮架一车一车往西拉。不少兵站在运兵车后头,缩着脖子,谁都不说话。

    就在松井下令各部准备总攻的同时,东京也在快刀斩乱麻地处理一件见不得光的事。

    特高课的刺客已经出发。

    但这些都与南京正面无关。

    两军之间,一场用钢铁和血铺出来的硬仗正在到来。

    民国二十七年二月十六日,天刚破晓,第七师团的坦克便从土桥外线跃出。

    坦克编队在前,后头是密集的步兵和驮马炮兵。

    炮击从四点半开始。

    头一轮炮弹落下来的时候,天还黑着,新塘城里的人是被震醒的。

    窗纸哗哗地响,梁上的灰簌簌地掉。有人披着衣服跑到街上,又被人拽了回去。

    山炮、野炮、重迫击炮,把新塘西面的几个村子犁了一遍。

    天还没亮透,村子的轮廓就没了。

    当天中午,坦克队越过新筑的沙土路,直插新塘外围。中国军队在土桥与新塘之间的支撑点很快被压碎。

    坦克的履带把新路轧出两道深沟,步兵就踩着沟边往前进军。

    驮马炮跟在后头,炮车轮子陷进泥里,士兵们一齐上手推。

    炮声、马蹄声搅在一起,从东边传来。

    守支撑点的部队没来得及撤。

    一个班守着一挺机枪,打光了三个弹盘,最后和阵地一起没了。坦克碾过去的时候,地里翻出来的土都是黑的。

    傍晚,第七师团一个步兵旅团抵达新塘东侧。

    新塘城内守军与北面退下来的几股部队拼死抵抗了几个小时。

    中国守军在城墙根下埋了地雷,炸翻了一辆坦克。

    但剩余的坦克没管这些,继续往前推进。

    入夜,日军从南、西两面同时发起总攻。

    迫击炮和步兵炮往城门和街口猛轰,坦克冲开鹿砦,把第一道巷子撕得稀烂。

    守军退到巷子深处,一条街一条街地打。

    但是新塘丢失只是时间问题。

    这里没有多少驻军,根本不可能撑住几天。

    新塘于半夜失守。

    城里剩下的守军,一部分往南撤,一部分没撤出来。

    撤出来的伤兵说,新塘的城门是被烧塌的。

    横山勇站在土桥的指挥所里,一夜没睡。

    天亮时,他接到占领新塘的电报。

    命令部队继续前进。

    参谋们收拾地图。横山勇说:"告诉后面三个师团,别踩着我们的脚印磨蹭。打南京可要快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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