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微弱的哗啦声。
但在此时此刻的四班学生耳中,这声音堪比死神的镰刀拖过地面的摩擦声。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了。
“有些人,”沈国平终于开口了,“刚开学才一周,心就已经飞到太平洋去了。”
全班同学都低下了头。
“啪!”那张纸拍在讲台上。
“这是上周摸底考的成绩。”
沈国平伸出两根手指,语速缓慢:
“这次考试,咱们班有喜有忧。喜的是,年级前五十,我们班占了5个。”
“周稚瑜,年级22名,已经达到创新班水平了。”
“陈浩,年级第38,还不错。”
前排的班长陈浩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露出微笑。
“林静雪,年级40;王子航,年级46;苏清月,年级50。”
“重点表扬以上五位同学。”
“但是!”沈国平话锋一转,音量骤然提高八度。
“让我没想到的是,有些同学,平时看着挺老实,一考试就给我露馅!”
叶舟鸿的心脏狂跳。
这说的不会是……
沈国平拿起红笔,在名单的后半段重重地画了个圈。
“叶舟鸿。”
“到。”叶舟鸿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教室里如同惊雷。
沈国平晃了晃手里的名单。
“你自己说说,你这次考了多少名?”
叶舟鸿咽了口唾沫,双腿开始打颤。
他预估自己大概在年级100名左右,也就是班级的中游。
难道……考砸了?
掉出150名了?
“一百……?”他试探着报了一个数字。
“呵。”沈国平发出一声冷笑,“一百?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还是太看不起楚外的题了?”
完了。
叶舟鸿眼前一黑。
沈国平双手撑着讲台,身子前倾。
“看看你的理科!数学才刚及格!”
“你是来读重点班的,还是来当拉拉队的?啊?!”
咆哮声在教室里回荡。
叶舟鸿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
他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旁边的许清言压低声音安慰他:“哎,别难过……我物理也没及格……”
叶舟鸿勉强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他看着前排周稚瑜那挺直的背影,突然觉得……
这个背影比在球场上时,要遥远得多。
阳光和汗水,那两支交错的球拍,那只温热的手。
果然,都只是错觉啊。
叶舟鸿颓然坐下。
“我让你坐下了吗?”沈国平喝道。
叶舟鸿手指抠着裤缝,等待死刑判决。
前排的陈浩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次卷子虽然有点难度,但也不至于考成这样吧?
好好珍惜在重点班的时间吧,毕竟下学期就要滚蛋了。
他心情颇好地转着笔,准备继续刷题。
沈国平没有立刻发作。
等叶舟鸿重新站直,他才拿起成绩单:
“当然,这次考试,咱们班也有让人‘惊喜’的黑马。”
“有人严重偏科,偏得我都不知道该骂还是该夸。”
沈国平盯着叶舟鸿,语气颇为微妙。
“叶舟鸿。”
“语文130,班级第一,年级第十二。”
“英语135,班级第一,年级第十五。”
“地理96,班级第一,年级……”
“第一。”
陈浩瞪大了眼睛,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开什么玩笑?
自己的语文英语才刚过120!
班上看笑话的窃窃私语消失,只剩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连一向很冷静的周稚瑜,此时也转过身来。
少女清冷的目光穿过大半个教室,落在他身上。
那是惊讶?还是疑惑?
叶舟鸿读不懂她眼底的情绪,视线慌乱地游移。
“我靠!同桌你还是人吗?!”
身旁的许清言没忍住,惊呼出声。
“砰!”
黑板擦重重拍在讲台上,扬起一片白雾。
“安静!很光荣吗?”
沈国平黑着脸:
“这叫什么?这叫严重‘瘸腿’!”
“都知道木桶效应吧?决定你能装多少水的,不是你最高的地理,而是在及格线徘徊的数学和物理!”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叶舟鸿,你听好了。”
沈国平把讲台拍得啪啪响,恨铁不成钢地盯着他。
“就因为这两科,你的总分被拉到了年级140名!”
“150名开外就是平行班!你现在就是站在悬崖边上跳舞,知道吗?!”
“……知道了。”
叶舟鸿小声应道。
他微微抬眼,扎着马尾的少女已经转回了身。
留给他的,依旧是冷淡的背影。
……
周三下午,校园广播里放着轻快的音乐。
沈国平在台上简单讲过注意事项,就放学生离开。
这是新生入学后,第一次社团课。
“轻音社!冲冲冲!”
“哎呀,别emO了!老沈只是在PUA你而已啦。”
许清言把发呆的叶舟鸿拽起来。
叶舟鸿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已经被她拉着冲出了教室。
阳光穿过连廊的玻璃洒在地上,周围全是奔向各个社团的学生。
许清言的短发在风中一跳一跳的。
几缕发丝扫过叶舟鸿的手臂,痒痒的。
“别听老沈瞎说!”许清言一边跑一边回头。
“林大学霸不也偏科吗?而且你文科这么强,以后分班了,那就是文科班的神!”
“神也会偏科吗?”叶舟鸿自嘲地笑了笑。
“当然会啊!就像我虽然不会物理,但我会……”
许清言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自己会什么。
“噗嗤。”
叶舟鸿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那你是什么神?”
“哎呀,这个不重要!你笑了就好,笑了就说明没事啦。”
两人穿过连廊,来到综合楼4层的音乐教室。
怎么感觉……
和想象中的乐队不太一样?
社长陈舒月正毫无形象地摊在木地板上,脸上盖着一本乐谱。
窗台边,一个留着长发的学姐拿着喷壶,正在给几盆多肉浇水。
教室中间,还有个学姐盘腿坐着,戴着猫耳耳机,小口小口地吸着果冻。
这哪里是乐队啊?
分明就是老年活动中心嘛!
“啊!来了来了!”
坐在地上的学姐“蹭”地站起来,把果冻藏在背后。
陈舒月被吵醒,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呀,言言来啦!还有那个……叶什么来着?”
“我叫叶舟鸿。”
叶舟鸿无奈地提醒。
“哦对,叶舟鸿。”
陈舒月捏了捏许清言的脸。
“介绍一下,这是咱们的吉祥物……啊不,键盘手谢依帆。”
那个藏果冻的学姐嘿嘿一笑,快速把最后两口果冻吃掉。
“那是裴诗云,贝斯手。”
陈舒月指了指窗边那个动作慢吞吞的学姐。
“hellO,hellO,你们好呀。”
裴诗云的声音很柔软,应该是位很温柔的学姐。
“学姐们好,我是许清言!虽然我现在不会乐器,但我可以学!”
许清言立刻举手,眼睛亮晶晶的。
“什么都不会?”谢依帆和裴诗云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两人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一左一右“架”住了许清言。
“太好啦!正好我们的主唱退社了!”
“声音这么甜,简直是天选主唱!”
谢依帆语速飞快,没有让许清言插话的机会。
“长得这么可爱,只要站在台上负责卖萌,我们就赢了一半!”
裴诗云慢吞吞地点头附和,揉了揉许清言的脸颊。
许清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到了麦克风架前,手里被塞了一堆看不懂的五线谱。
我、我还什么都没说啊!
她只能求助地看向叶舟鸿。
“好了你俩也别对视了,来都来了,那就试试手吧。”
陈舒月拿起一把吉他。
“这把是备用的,虽然旧了点,但手感还可以。”
陈舒月坏笑着,没给他插嘴的机会。
叶舟鸿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轮到他了。
虽然理科不行,但说到吉他,他可是相当有自信。
左手按下一个简单的C和弦,右手轻轻一扫。
“铮——”
“那个……这把琴是不是坏了?”他尴尬地看向陈舒月。
“噗。”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整个活动室里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就连一向反应慢半拍的裴诗云,都在掩嘴偷笑。
陈舒月指了指地上,一根被叶舟鸿完全忽视的黑色连接线。
“小学弟……你该不会,以前只弹过木吉他吧?”
叶舟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没……没插电?”他结结巴巴地问。
陈舒月忍着笑,蹲下身子,拿起那根线插进吉他的插孔。
另一头,连上旁边那台有些年头的音箱。
“看好了。”
她拧开音箱开关,脚尖轻踩地上的过载效果器。
“嗡——”
一阵电流的低鸣声,通过音箱传了出来。
“现在,再试一次。”
陈舒月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叶舟鸿吞了口唾沫。
电流声让他感到紧张,又有些莫名其妙的兴奋。
他重新按下和弦,右手扫了下去。
巨大的声浪瞬间席卷了整个教室!
“轰——!!!”
狂暴的失真音色瞬间炸裂,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炸弹!
极具颗粒感的音浪直击胸腔,震得头皮发麻。
原来这就是电吉他!
虽然第一天的排练完全是一团糟——
许清言是个超级大音痴,总是进错拍。叶舟鸿经常踩到电线,谢依帆总是偷吃零食……
但叶舟鸿觉得,这里有种逃离现实的快乐。
……
晚上十点,男生宿舍8栋311。
熄灯哨刚过,生活老师的脚步声远去,属于男生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兄弟们,我有个大新闻!”
江屿突然翻身坐起,床板发出一阵吱呀声。
“国庆前,学校要搞‘新生欢迎晚会’,除了老生,据说每个社团也要出节目。”
“关我屁事,咱们又没报才艺社团。”
下铺的汤昊正刷着某音。
“肤浅!”江屿啧了一声。
“听说‘楚外之星’的评选,直接跟学分挂钩!而且……”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据说这次晚会,如果得奖了,能拿好多学分!”
新生欢迎晚会?
跟自己这种躲在阴暗角落的npC,好像没多大联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