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水声轻响。
又有几条有篷舢舨从渔船之间穿了过来。
船尾的艇家压着长橹,一下一下拨开水面,到了海鲜舫旁,伙计探身接住缆绳,将船牵到踏板边。
最前面那条船上,一个光头汉子先跨了上来。
姜鸣一眼认出了那颗锃亮的脑袋。
“夏柳青。”
“还认得老子。”
夏柳青进门便四下看了一圈。
“行啊,小子。”
“几年不见,酒席都摆到香江来了。”
姜鸣道:
“你怎么也跑来了?”
“这话问的。”
夏柳青往满桌酒菜一指。
“你小子出了事,我们几个在外头跟洋人打了好几场,结果你在这儿请客,连句话都没有。”
“怎么着,我们全性出的力就不算力?”
“还是这顿酒,只请名门正派?”
“全性?”
几桌异人之间的说话声很快低了下去。
“凶伶夏柳青?”
有人认出了他。
“还真是全性的。”
后面的舢舨此时也靠了上来。
程蝶衣、刘大悲先后登舫。
再后面,是个个子不高的女人。
她身形小巧,鼻梁上架着一副圆眼镜,身上的衣服也很朴素。
若不是跟着夏柳青他们一起上船,看着更像个安安静静的女学生,很难让人第一眼便把她同全性联系在一起。
她进来以后没有说话,只隔着镜片在人群里看了一圈。
目光掠过几张酒桌,很快停在姜鸣身上。
最后一个上来的男人则与她截然不同。
个头不高,身上穿着件深色短褂,腰间挂着几个囊袋。从踏上船开始,一双眼睛便在人群里来回寻找。
直到看见陆瑾,他脚步停住了。
周围已经有人站了起来。
“陆先生。”
“全性的人都摸到这里来了,这顿饭恐怕不适合他们吃吧?”
更有人直接道:
“刚才帮忙归帮忙,这帮人以前做过的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夏柳青撇了撇嘴。
“我也没让你算,老子今天就是来吃姜鸣这顿酒的。”
陆瑾从席间站起身。
“你就是夏柳青?”
“不错。”
“凶伶?”
“江湖朋友乱叫的。”
陆瑾看了他一阵,又看向后面的几人。
全性的人站在这里,满厅正派中人的目光自然不会好看。
陆瑾却先朝厅中压了压手。
“都坐。”
有人皱眉。
“陆兄——”
“坐。”
那人看了眼夏柳青,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其余几桌也陆续恢复原位。
陆瑾这才道:
“全性和我三一门之间有什么账,我陆瑾记得清楚。”
“该算的时候,一笔都少不了。”
夏柳青脸上的随意也淡了几分。
陆瑾却接着道:
“但今天不是算旧账的地方,诸位为什么来香江,我知道。”
“全性归全性,这一次出了力,也是真的。”
他朝桌上的酒菜一指。
“我师弟今日请的是帮过他的人,既然帮过,这杯酒就有你们的份。”
“至于别的——”
陆瑾看着夏柳青。
“出了这条船,再说。”
夏柳青盯着他看了几息。
“行,都说陆瑾一生无暇,这话倒没吹牛。”
陆瑾道:
“少给我戴高帽,我只是没兴趣占你们几个的便宜。”
姜鸣招来伙计。
“再添张桌子。”
厅里有人冷哼,也有人摇了摇头,重新动起筷子。
虽然对全性仍没什么好脸色,至少没人再开口赶人。
夏柳青正准备往空桌那边走,后面那个年轻男人却突然开口。
“陆瑾。”
陆瑾转过身。
“你是谁?”
年轻男人盯着他。
“苑陶。”
陆瑾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苑陶嘴角一扯。
“苑金贵的儿子。”
陆瑾这才仔细看了他一眼。
“原来是你。”
“认出来了?”
苑陶往前走了两步。
“我还以为陆大侠贵人多忘事,早不记得当年的事了。”
陆瑾道:
“苑金贵死在我手里,我没什么不敢认的。”
苑陶脸上的那点冷意更重。
“认就好,省得以后我找你的时候,你还问我是哪号人。”
夏柳青皱起粗眉。
“苑陶。”
“喊什么?”
苑陶根本没看他。
“我今天又没准备动手。”
他说着看向陆瑾。
“今天姜鸣请客,我吃他的。”
“你我那笔账,跟这桌酒没关系。”
“不过陆瑾——”
“以后咱们有的是机会。”
陆瑾道:
“随时奉陪。”
两人视线碰了片刻。
苑陶扯过一把椅子,转身便走。
“那今天先吃饭。”
“别浪费了。”
刘大悲跟着过去,刚吸了吸鼻子,夏柳青便转身骂道:
“你他娘今天敢哭一个试试。”
“我没哭。”
“鼻子也不许抽!”
“……”
全性几人落座以后,倒是半点不见外。
夏柳青先给自己倒满一杯,朝苑陶那边一碰。
“来都来了,喝。”
苑陶端起来便干了。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便吃喝起来。
相比之下,周围几桌反倒安静了不少。
正派众人虽然重新拿起了筷子,可身边突然坐了一桌全性,多少有些别扭。
尤其几个年轻人,夹菜的时候都忍不住往那边看。
全性那桌倒完全不在乎,照样大口吃喝。
两边一静一闹,愈发显眼。
姜鸣看了一阵,只得端着酒杯站起来。
“诸位,今天难得聚在一起,别的事情先放一放,这杯,我敬大家。”
有人带了头,席间总算重新有了说话声。
周围有人接了两句,气氛渐渐缓和,只是正派和全性之间依旧泾渭分明。
过了一会儿,冯宝宝牵着姜贝贝进来了。
“爸爸。”
姜鸣把她拉到身边。
“来了。”
“嗯。”
冯宝宝在旁边坐下。
“坐到。”
姜贝贝拉开椅子,坐在她旁边。
另一边,梅金凤已经站了起来,夏柳青伸手按住她的小臂。
“金凤。”
梅金凤没说话,目光一直落在冯宝宝身上。
夏柳青低声道:
“先坐。”
梅金凤停了片刻,重新坐下。
姜鸣正好看见这一幕,他没有出声,只往那边多看了一眼。
冯宝宝夹起一只虾。
“这个不好剥。”
姜鸣接过来。
“给我。”
他剥好放进她碗里。
“吃吧。”
冯宝宝夹起来送进嘴里。
这顿饭吃到最后,桌上的酒也见了底,全性那桌反倒散得最干脆。
夏柳青把杯里最后一点酒喝完,起身拍了拍衣襟。
“行了,酒喝了,饭也吃了,今天这顿算你小子请得痛快。”
姜鸣道:
“慢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