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顶之上,姜鸣已抢到塌陷处。
他低头一看,只见下方教室里白炁如云,纵横交织,将那片沉重的楼板托得稳稳当当。
十余名学生正沿着走廊往外跑去,虽有些惊慌,却并未有人受伤。
姜鸣这才松了口气。
“宝宝!”
白炁中传来冯宝宝的声音。
“姜鸣,你们在上头搞啥子哦?房顶咋个塌咯?”
姜鸣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些尴尬。
“这个……一时没收住手。”
“喔。”
冯宝宝应了一声。
“那你们下回小心点噻。”
姜鸣听得哭笑不得。
这哪里还有下回?
他当即说道:“宝宝,你先托着,别急着放下来。我把学生都疏散出去,再来帮你。”
“要得。”
冯宝宝答应得十分干脆。
姜鸣不再耽搁,转身从楼梯间奔了下去。
到了走廊,只见十几个孩子正挤在楼梯口,个个脸色发白,神情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有人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亲眼瞧见的!冯老师整个人变成了白光!”
“是啊!那么大的石头,她一只手就托住了!”
“什么一只手?分明是驾云!”
“神仙!冯老师肯定是神仙!”
姜鸣听得嘴角微微一抽,他咳嗽一声。
“都在这里做什么?”
众学生回头一瞧,见是姜鸣,忙不迭地站直了身子。
“校长!”
其中一个胆大的学生抢着说道:
“校长!冯老师她……她……”
说到这里,激动得连话也说不周全。
姜鸣摆了摆手。
“我都知道。”
他神色一正。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们先下楼,记住,不许推挤,不许乱跑。”
他说罢,便叫来闻声赶到的几名教员,让他们逐层通知各班,暂时停止上课,将学生分批带出楼去。
学校里虽有数百名学生,好在平日管束有方,各班又有老师照看,起初虽略显慌乱,不多时便已按班列队,陆续撤离。
王子仲也跟了下来,帮着照看年幼的学生,查看有无被碎石砸伤之人。
姜鸣留在顶层,待最后几名学生走到楼梯口,忽然开口:
“慢着。”
众人忙又停下。
姜鸣望着他们,缓缓说道:
“今日你们在教室里见到的事,出了这道门,不许对外提起半个字,听明白没有?”
那些学生互相望了望,一个孩子小声问道:
“校长,冯老师真的是神仙吗?”
姜鸣笑眯眯问道。
“你觉得呢?”
那孩子想了想,神情郑重地点了点头。
“肯定是!”
旁边几个学生也连连附和。
“冯老师会腾云驾雾!”
“还会变成白光!”
“比庙里的神仙还厉害!”
姜鸣索性板起脸来。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更该知道,神仙的事情,哪里能随便往外讲?”
众人一听,顿时觉得大有道理。
尤其想到方才冯宝宝托住楼板、救下众人的情形,个个心中敬畏,更添了几分感激。
一个年纪稍大的学生当先说道:
“校长放心!今日的事,我绝不会告诉旁人!”
“我也不说!”
“谁说出去,谁就是忘恩负义!”
众人纷纷应诺,有几个还郑重其事地举起手来发誓。
姜鸣这才满意地点头。
“好了,快下去吧。”
待众人走远,他又沿楼梯巡视了一遍,确认整幢楼里再无学生滞留,方才重新回到顶层。
此时楼下街道已聚集了不少人。
学生们由各班教员领着,远远站在安全处,仰头望着学校的方向,议论纷纷。
姜鸣顾不得理会,只走到那间被砸开屋顶的练功室门前。
往里一瞧,便见大片莹白炁光仍旧悬在半空,将那几块断裂的楼板托得纹丝不动。
“宝宝,人都出去了。”
“喔。”
“你慢慢放下来,别一下砸在地上。”
“晓得。”
话音一落,那片莹白炁光便缓缓流转起来。
原本交织在一起的白色炁带,忽然分作数十股,分别缠住断裂的钢筋与水泥板。
最沉重的几块楼板先被轻轻移开,顺着尚且完好的墙边缓缓下降。
余下的碎石也给白炁一一卷住,没有半块脱落。
姜鸣见状,忙上前帮手。
他周身白炁流转,伸手托住一块最为沉重的水泥板,随着冯宝宝的炁息,将它慢慢移到一旁。
两人合力,不多时便将那些悬在半空的断梁、楼板逐一放低,分置于教室两侧。
整个过程竟连一声重响也没有。
直到最后一块水泥板安稳落下,冯宝宝这才散去了托举之力。
满室白炁渐渐收拢。
原先她化炁时,一身衣裳便落在讲台旁的椅子上。此刻只见那团莹白炁光悠悠一转,倏地向衣裳汇聚过去。
一缕缕炁息自领口、袖中钻入,逐渐凝聚,先是四肢躯干,继而眉眼面容。
不过片刻,冯宝宝便重新现出人形。
她伸了伸胳膊,又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随手将散落的头发往耳后拨了拨。
“好咯。”
她拍了拍手。
姜鸣望着她,笑道:
“宝宝,没累着吧?”
“没得事。”
冯宝宝摇了摇头。
“就是这些石头有点碍事。”
说着,她又抬头瞧了瞧那片破了个大洞的天花板。
“姜鸣,这个还修不修哦?”
姜鸣看着满地狼藉,不禁苦笑。
“修,当然修。”
他叹了一口气。
冯宝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下回你们打架,还是去远点的地方嘛。”
姜鸣摸了摸鼻子。
“听你的。”
两人正说着,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妹!”
陆瑾已匆匆赶到。
他一进门,先看见满地断裂的水泥楼板,心中不由得一紧。
待瞧见冯宝宝好端端地站在姜鸣身旁,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师妹,你没受伤吧?”
冯宝宝摇头。
“没有噻。”
陆瑾仍不放心,上下打量她几眼,见果然神色如常,方才长长舒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随即脸色一沉,回头便骂:
“吕慈!你这老疯狗,给我滚进来!”
话音未落,吕慈已跟着王子仲走到门口。
他本来还要顶嘴,可抬眼瞧见冯宝宝,脚步却忽然停住了。
那只独眼瞪得滚圆。
他先看看冯宝宝,又看看那几块已经安稳落在地上的巨大水泥板,脸上竟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方才楼顶塌陷时,他虽隔着破洞看见下方白炁翻腾,却终究未曾瞧得十分清楚。
此刻见冯宝宝已重新化作血肉之躯,完完整整地站在眼前,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
吕慈张了张嘴。
“方才下面……是你?”
冯宝宝瞧了他一眼。
“是我噻。”
吕慈神情一滞。
过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问道:
“这……也是逆生三重?”
冯宝宝点头。
“对头。”
吕慈怔怔望着她,这等手段,实在闻所未闻!
一时间连方才比武的不快都忘了。
陆瑾本来满肚子火气,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却仍旧忍不住骂道:
“怎么?瞧傻了?”
吕慈没有答话。
陆瑾又道:
“你这老疯狗!我请你来香江帮忙,你倒好,刚见面就找我师弟打架!如今连学校楼顶都给你掀了!”
吕慈终于回过神来,脸色一沉。
“陆瑾,少把事情全往老子头上推!你师弟那一身蛮力,难道就没份?”
陆瑾双眉倒竖。
“你还有脸说!”
他伸手指着屋顶的大洞,怒气冲冲地道:
“姜鸣才多大年纪?你又多大年纪?一个成名几十年的老东西,跟后辈切磋几手,竟连浑象流水转都使出来了!”
“你怎么不干脆把整幢楼给拆了?”
吕慈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这回的事,确实是他一时动了真火,出手失了分寸。
若非冯宝宝恰好在下面,真叫那片楼板砸下来,不知要伤多少学生。
想到这里,他也有些后怕。
只是以他的脾气,要叫他当面低头认错,却比登天还难。
因此只冷哼了一声。
“人不是都没事么?”
“没事?”
陆瑾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
“真出了事,你再说这话还来得及么?”
姜鸣见两人又要吵起来,连忙上前打圆场。
“师兄,算了算了。”
陆瑾转头瞪他。
“你也别笑!这事你同样有份!”
姜鸣讪讪一笑。
“是,是,我也有错。”
他看了看吕慈,拱手道:
“吕家主,今日咱们便到这里吧?”
吕慈望着他,神情颇为复杂。
方才那场交手,他虽没有使尽所有手段,却已真切领教了姜鸣的本事。
这年轻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实力。
尤其那股悍不畏死的打法,连他也吃了不小的苦头。
这样的年轻人,整个异人界又能找出几个?
更何况还有个看不清深浅的冯宝宝!
吕慈心中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忽然转头望向陆瑾,沉声道:
“陆瑾。”
“干什么?”
“你这师弟,究竟是从哪里找来的?”
陆瑾一怔。
吕慈又道:
“年纪轻轻,便能练到这般火候,一身拳脚也实在了得。
这样的人,老子活了几十年,也没见着几个。”
他说着,又朝冯宝宝瞧了一眼。
“还有你这师妹……”
话到这里,竟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陆瑾瞧着他那副神情,先是一愣,随即忽然明白过来。
这老疯狗,竟是羡慕了!
他原本还板着一张脸,此刻却再也绷不住,嘴角一咧,竟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吕慈脸色一黑。
“你笑什么?”
陆瑾笑得越发畅快。
“怎么?姓吕的,你也有今天?”
吕慈独眼一瞪。
“老子问你话呢!”
陆瑾却将双手往背后一负,昂首挺胸,满脸得意。
“嘿!”
他瞥了吕慈一眼,笑道:
“别羡慕!”
这三个字一出口,吕慈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都似乎抖了一抖。
他死死瞪着陆瑾,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陆瑾,你这老东西……”
陆瑾却越发得意。
“怎么?不服气?”
他伸手朝姜鸣、冯宝宝一指。
“我师弟!我师妹!”
说着,又朝吕慈挑了挑眉。
“你吕家有么?”
吕慈脸色登时黑如锅底。
王子仲站在旁边,原本还担心两人再次吵起来,见此情形,也忍不住微微一笑。
姜鸣更是哭笑不得。
方才还气得恨不能同吕慈拼命的师兄,如今不过几句话,便又将那份火气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是陆瑾笑得痛快,吕慈却显然不怎么痛快。
他盯着姜鸣与冯宝宝看了许久,忽然重重哼了一声。
“老子懒得跟你争!”
说罢,将双手往背后一负,转身便往外走去。
陆瑾还在后面笑着喊道:
“喂!姓吕的!”
吕慈头也不回。
“又干什么!”
陆瑾指了指满地碎石。
“楼顶是你弄塌的,修楼的钱,你可别想赖账!”
吕慈脚步猛地一顿。
片刻之后,走廊里传来一声怒骂。
“陆瑾!你他娘的掉钱眼里去了!”
陆瑾闻言,反倒笑得更加畅快,一时间,满屋狼藉之中,竟尽是他的笑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