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轻舟就是开个玩笑,却忘了身处的年代不一样了。
在当下这个社会环境里,在这个姑娘听来,这种话可不是玩笑,而是有觉悟、有思想的表现,约等于英雄的感言了。
好家伙,把这姑娘迷得,眼里都有小星星了。估计这会儿李轻舟提出要做点啥,这姑娘当即就得投了。
还好李轻舟有自己的原则,又着急回去,没工夫扯犊子,这才没有天雷勾动地火。
“行了,把钱装好,背着东西走吧。”
那姑娘也不客气,把皮子、盐巴塞进自己装松塔的麻袋里,扛上就走。
就是临走前这个善良的姑娘还不忘安慰安慰李轻舟:“哥,你也别太伤心了,跟嫂子好好过日子。
“有些事,看开了就好,没必要把一次意外放在心里。
“要是,我是说你要是实在觉得心里不舒服,就来这边西沟屯子找我。我叫小芳,我干干净净的……”
说完,这姑娘羞得圆脸通红,背着麻袋跑了。
要说这姑娘也是身体好,背着麻袋还跑得那么轻快,仿佛林间自由奔跑的小鹿。
李轻舟傻眼了,这一刻,他感觉头上好像多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绿到闪亮光。
他想解释解释,奈何那姑娘跑得太快了,只能把到了嘴边儿的话咽进肚子里。
现在,他终于有点明白为啥有时候同情别人不仅不被人感谢,反而招来记恨了。
我糙,原来有时候,同情才是最大的羞辱啊。
李轻舟处理尸体的方法很简单,收进空间里不就行了?
虱子多了不怕痒,这老山狗子也是有福了,那么多人陪着他,他不是爱赌么?正好这下不怕没人陪他玩儿了。
李轻舟现场处理了一下,一脸晦气的朝着来时的方向奔去。
……………………………………
伊小芳背着东西回到松树林子里,两个弟弟妹妹跑了过来:
“呀,姐你捡了这么多啊?”
“满满一袋子呢,那个大哥真是个好人,果然没骗人。”
“姐,那里还有么?咱们再去捡啊?”
伊小芳心里一阵无语,却也松了一口气,两个孩子啥都不懂,正好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那边捡完了,没有了,咱们回家吧。”
“啊?姐,今天这么早就回去吗?”
“是啊姐,咱们平时不是太阳偏西的时候才回家么?”
“我饿了,你们饿不饿?”
“饿。”
“姐,我也饿了。”
“那就走吧,娘一个人在家,她那个性子,我不太放心,咱们今天早点回去。”
两个孩子一听,赶紧收拾东西,背上沉重的袋子,跟着姐姐朝着山下走去。
西沟屯子顾名思义,在西边的一个山沟里,屯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算一个生产小队,归南岭屯大队管。
伊家就在屯子东头住,三间土坯茅草房,一个篱笆院儿。
姐弟三人扛着麻袋,迎着落日的余晖进了院子,一进屋,伊小芳就急眼了。
她不在家,她老娘强撑着下床给她们做饭了。
“我的娘诶,你怎么又起来?大夫说你的身体得躺着养,尤其是不能冲凉风,不能被烟熏着了,你都忘了?”
“哎呀,不碍事的。”
“不碍事儿?不碍事儿你吃什么药啊?全家人都为了你的病拼命挣钱,你自己不配合,我们难死累死有啥用?”
“行了,行了,这不是没事儿么,我回去躺着,你们赶紧吃饭吧。”
“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伊小芳是真伤心了,她这么拼死拼活的是为了啥?
以前她家条件其实还不错,她爹有手艺,也打猎,养她们一家子不成问题。
架不住她老娘能惹事儿啊,尤其是从前年开始,跟脑子有病似的,勤快的过了头,在家待不住,想一出是一出的。
那年春天的时候,冰雪融化,大家都知道不能去河边儿,危险,都在家老实歇着。
她老娘偏不,说是要进山挖药材,让伊小芳老爹陪着她去。
小芳老爹当然不肯去了,小芳老娘不依,在家里闹腾,说是小芳老爹不会过日子,懒,不肯像她那般勤快。
哭哭啼啼的,拍桌子踢板凳,闹的全家人都不安生。
小芳老爹无奈,只能陪小芳老娘进山,过河的时候为了安全,小芳老爹说是绕一下,找个冰面结实点儿的地方过河。
小芳老娘非不,说是前天才打这儿过,好好的,不听小芳老爹的,执意要从近的地方过河。
结果出事了,冰面裂开,把小芳老娘掉了进去。小芳老爹为了救她,自己丢了命。
小芳老娘肺被冰水激了,落下个气短的病根,一到天气转凉,就喘不过气,憋的脸都是紫的,一度昏厥。
就这,还不老实,三天两头就得被抬到卫生院。
人家卫生院的医生说了,就小芳她妈这种的,以后别说干活了,就是生活条件差点儿,她就得犯病。
没事就在床上躺着,天气好了出去透透气,晒晒太阳,学那些七八十岁的老人,还可能多活几年。
再这般吃点药、感觉好点就开始干活,一点儿也不注意自己的身体,迟早要出事。
到时候可就不是吃点药就能解决的事儿,运气不好,就该被人抬上山了。
可小芳她妈前脚答应的好好的,后脚就开始不听医嘱,家人一说她,她还生气了。
“别管我,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不要紧!”
“我才三十多岁,还不到四十呢,就要天天躺在炕上?”
“呜呜呜……我可不像你们,心那么大,能躺得住。”
“这点小毛病不算什么,不干活,吃什么?喝什么?”
“我不怕,死就死了,大不了就是陪你爹去……呜呜呜,你们这些没良心的,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
“儿啊,我都是为了你们好啊,你都多大了?咋就不知道日子该咋过呢?”
你说一句,她回十句,不仅如此,还要哭,她那个身体又不能哭,哭着哭着哏的一声,犯病了。
一犯病,她以前说的话就全不算数了。
“哎哟哟,我不行了,我喘不过气来了,快,把我送卫生院,快快快……”
“你们这些小没良心的,你们是想让你们老娘就这么死了啊,安的什么心?”
“畜生啊,我养了几个畜生啊,都没良心,都不省心,都盼着我死呢。”
“呼……呼……呼呲呼呲,我喘不过气,我要憋死了,快给我弄点药吃,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短短两年时间,家里被她掏空了不说,全家人都得拼命填她惹出来的窟窿。
小芳的大弟弟今年才十五,就跟着屯子里的乡亲去林场给人家干活了。
小地方成立的小林场缺机械,就会在屯子里雇人,都是临时工,没有劳保,没有粮食补贴,没有公费医疗。
按月或是按方数算钱,秋后没事儿了,正是开工的时候。采伐期一过,还回自己屯子种地。
临时工么,肯定不会是什么好活儿,一般就是归楞、集材。
归楞就是按类按品级分拣,把不同的粗细和品类的原木码成垛,堆木材的堆放场又叫楞场。
集材就是人家林场的工人把树伐倒之后,把树截成几段,他们这些山屯子里的临时工负责把树枝修修,把截断的原木运下山,也叫倒套子。
有用牲口拉爬犁干这个活儿的,也有那种地形不好,需要人抬杠运原木的。
四个人、六个人、八个人一副杠,喊着号子把原木抬下山,又累又危险。(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