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的手松开了。
她往后靠了一步，背抵在墙上，看着温若彤，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两百平……”
顾清辞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小区我知道。上个月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一平要好几万。两百平，那得……”
她没有把那个数字算完，只是摇了摇头，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也没有鄙夷，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真实的震撼，和一丝藏不住的艳羡。
“温若彤，你行啊。”她拢了拢垂到胸前的头发：“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平时不声不响，结果闷声干大事。”
温若彤没有接话。她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顾清辞那张明艳的脸。灯光很暗，但顾清辞的五官依然清晰可辨——高鼻梁，深眼窝，嘴唇饱满，笑起来嘴角弯弯的弧度恰到好处。徐云刚才看到的就是这张脸。看了两秒，笑了一下。
“清辞。”
“嗯？”
“你觉得他怎么样？”
顾清辞愣了一下：“谁？你那个金主？”
“嗯。”
“我就见了一面，打了个招呼，前后没十秒钟。”顾清辞歪着头想了想，“看起来挺年轻的，比我想的年轻。穿得也低调，看不出那么有钱。长相嘛……”
她停了一下，笑了一声：“挺帅的。”
温若彤没有接话。
顾清辞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她侧过头看着温若彤，眼神认真了几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温若彤直起身，继续往楼上走，“走吧，外面冷。”
顾清辞跟在她身后，没有再追问。但她的目光在温若彤的背影上停了一瞬，若有所思。
两人回到宿舍，各自洗漱。温若彤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徐云上车前看顾清辞那一眼。时间很短，但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一种淡淡的、不明显的兴趣。徐云看一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多看。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对面床铺的顾清辞已经关了床头灯，呼吸渐渐平稳。
温若彤闭上眼，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打算阻止什么。
她知道徐云身边不止她一个，以后也不会只有她一个。
多一个顾清辞，对徐云来说只是多一套房子的事。
她拦不住，也没有资格拦。
但她至少可以在事情发生之前，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比如，多给徐云打几个电话，多去找他几次，多让他记住自己的存在。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轻轻呼出一口气。
而对面床铺上，顾清辞也没有睡着。
她睁着眼，看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的光斑，脑子里在想同一个晚上发生的事。温若彤被包养了，对方给了她一套两百平的房子。
那个人开着宾利，年轻，长得挺帅，看起来低调但显然很有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京城的天阴沉沉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干冷的寒意。宿舍暖气烧得足，顾清辞裹着被子缩在床上，死活不肯起来。
“今天零下八度。”她闷声闷气地说，“你发什么疯要出去？”
温若彤已经穿好了羽绒服，站在她床前，手里拿着围巾。“我那个房子要装修，我不懂。你陪我去看看，帮我参谋参谋。”
“装修？”顾清辞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你找设计师不就行了？”
“设计师有设计师的想法，我想要个熟人帮我把关。”温若彤顿了顿，补了一句，“完事之后给你买个包。”
顾清辞的眼睛睁开了。
她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神已经清醒了。她看着温若彤，确认她没有开玩笑。
“什么包？”
“你挑。”
顾清辞掀开被子下了床，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
水龙头哗啦啦响起来，三分钟后她出来，已经换好了衣服，动作利落得像换了个人。
温若彤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两人坐地铁去了云江广场旁边的小区。
顾清辞一路上问东问西，问徐云是做什么的，问她以后是不是就住这儿了，问房子到底多大。温若彤挑着能说的说了，不能说的没提。
她只说徐云是做生意的，京城江州两头跑，房子是给她实习期间住的。
到了地方，顾清辞站在玄关处，环顾那套两百平的大平层，沉默了好几秒。
“你昨天说两百平，我以为你说的是建筑面积。”她慢慢走进客厅，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社区花园和远处的云江广场，“这客厅，比我老家整个房子都大。”
温若彤站在她旁边，没接话。
顾清辞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每个房间都推开门看了看，最后回到客厅，靠在岛台边上，看着温若彤。
“你打算怎么装？”
“不知道。所以才找你来。”
“你喜欢什么风格？”
温若彤想了想：“简单点，别太花哨。能住就行。”
顾清辞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声：“温若彤，你这个人真是……运气好到让人嫉妒。这么一套房子，你说‘能住就行’。”
温若彤没有接话。她走到岛台旁边，给顾清辞倒了杯水，推过去。
顾清辞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认真起来：“行，我帮你参谋。咱们先去逛建材市场，把大概的材料和预算摸一遍，然后再定风格。家具和软装可以后面慢慢挑。”
温若彤点头。
她对这些一窍不通，但有顾清辞在，至少不用自己瞎琢磨。
两人从小区出来，去了附近一家大型家居建材市场。周末的市场人不少，大多是成双成对的年轻夫妻或者带着设计师来的业主。
温若彤和顾清辞两个女生走在其中，格外显眼。
顾清辞性格外向，跟商家砍价、问材质、比价格，一套流程下来干脆利落，比温若彤利索得多。
逛到中午，两人在市场旁边吃了顿简餐。顾清辞把上午看中的几款瓷砖和地板的报价整理在手机里，一边吃一边给温若彤算预算。
“按你那个面积，如果用这些材料，加上人工，基础硬装至少二十万往上。后面家具和软装另算。”
“行。”温若彤说。
顾清辞看了她一眼，筷子停在半空：“你都不问具体多少钱？”
“你算就行。”
顾清辞没有再问，继续低头算账。温若彤坐在对面，端着水杯，看着顾清辞认真算账的样子，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顾清辞对钱没什么概念，但她对好东西的反应是真实的。
今天这一上午，她看见好看的材料会多看两眼，看见价格高的东西会下意识皱眉，但眼神里那种向往是藏不住的。
她跟商家砍价的时候很老练，但那不是因为节俭，是因为她知道什么值什么不值。
她不是不在乎钱的人。
她只是没怎么见过大钱。
温若彤想起昨晚徐云那句“你这个舍友还挺不错的”。
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把视线从顾清辞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
她心里很清楚——如果徐云真的对顾清辞动了心思，顾清辞大概率不会拒绝。
一套两百平的房子就摆在眼前，这是活生生的例子。
她温若彤得到的一切，顾清辞都看在眼里。
温若彤没有打算阻止。
她只是在自己心里记了一笔。
下午又逛了几家店，顾清辞帮温若彤定下了基础硬装的方案和材料清单。## 第478章 参谋
临走的时候，温若彤带她去了国贸商城的轻奢品牌专柜。
顾清辞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跟着温若彤在专柜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货架上那些标着价签的包，脚步很随意。直到温若彤停在一个展柜前，指了指里面一只米白色的手提包。
“这个，拿出来看看。”
导购员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把包取出来，放在丝绒托盘上。顾清辞凑过来看了一眼，确实好看——皮质细腻，五金精致，款式简洁大方，是她平时会多看两眼的类型。她下意识翻了一下吊牌。
一万二。
顾清辞的手指顿住了。她默默把吊牌翻回去，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一万二。她一个月生活费八百块，一年攒不下一个零头。她平时买包，超过两百块的都要犹豫好几天。
温若彤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什么都没说，只是转头对导购说：“包起来。”
“不用不用。”顾清辞立刻摆手，声音压得很低，拽了拽温若彤的袖子，“这太贵了。我随便看看就行。”
温若彤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拿着。”
“若彤，真的太贵了。”顾清辞又拽了一下她的袖子，神色有些不自在：“你帮我参谋装修的事，不用这么客气。我收个几百块的就行。”
温若彤没有接话，只是从包里掏出卡，递给导购。导购接过卡，麻利地去了收银台。顾清辞站在展柜前，看着那张被递出去的卡，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温若彤转过头，看着她，语气放轻了些。
“你帮我忙前忙后逛了一天，冷天在外面跑。这个包是你应得的。不要拒绝。”
顾清辞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了头，轻轻嗯了一声。
导购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购物袋，双手递给温若彤。温若彤接过来，转手放进顾清辞怀里。
顾清辞抱着那个袋子，手指攥着提手，没说话。
她看着温若彤刷卡时的那个动作——很随意，没有任何犹豫，就跟买一杯奶茶一样。
一万二的包，温若彤刷出去的时候眼睛都没眨。
她冒出来一个念头。
如果自己也找这么一个金主爸爸的话。
自己，是不是……
也可以跟他一样？
两人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地铁站里人潮涌动，温若彤和顾清辞并排站在站台上，等着回学校的车。
顾清辞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购物袋，又侧头看了一眼温若彤。
“若彤。”
“嗯？”
“你那个金主……对你真的挺好的。”
温若彤没有接话。
她靠在站台的柱子上，看着隧道尽头亮起的车灯。
地铁进站的风灌过来，把她的围巾吹得飘了一下。
她侧头看了顾清辞一眼，顾清辞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购物袋，嘴角弯着，眼神里有一种她见过太多次的东西。
温若彤收回视线。
车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在空位上坐下。
温若彤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她在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是不是要跟徐云说说，自己要买辆车？然后把顾清辞叫上？（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