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贺衍好像没有想到,陶初凝会直接不留情面地拆台。
他一时愣住了,没马上接话。
倒是章容樱道:“陶小姐,你也知道我和阿衍是姐弟,难道就因为你莫名其妙的占有欲,我们以后就不接触,不见面了吗?那你未免太自私了。”
她那双眼睛直视着陶初凝,眼里的愤怒明显,直白。
陶初凝还没说话,章贺衍就提醒:“堂姐,是你自己说要来给凝凝道歉的。”
章容樱听了他的提醒,还是不服气地狡辩:“我是来道歉,可也是她先咄咄逼人的。
阿衍,我就不明白了,不就是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吗?她闹什么?
离家出走也就算了,一晚上了还没消气,等着人哄,我看就是你把她惯坏了。
我就没见过哪家的姑娘太太像她这么矫情的,这个圈子里,谁在外面谈生意,身边不得沾点什么?
我要是像她这样闹,当初该离了八百次婚了。”
冲章贺衍说完,章容樱目光又一次落在陶初凝身上,她语重心长地,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又道:“陶小姐,你理智一点吧,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吗?揪着一点事闹个不停。
那天阿衍是喝多了酒,可他也按时回家了,我作为姐姐担心去看他一下,被醉酒的他认错人了,出了点小意外,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搞不懂你有什么不信的?”
她再次解释了一遍,和上次几乎一模一样的说辞。
陶初凝想到的是把两人遮挡着严实的被子,她放任着没挣扎的动作。
正常姐弟根本不会这样。
“够了,堂姐,我并没有让你过来说教凝凝,你和明家那位怎么样,是你们的事,我与凝凝怎么相处,是我们的事,这不能混为一谈。
如果你还是这个态度的话,就请离开吧。”章贺衍道。
他脸色沉了下来,直接下了逐客令。
章容樱本来还高高在上的表情,因为这两句话开始龟裂,崩盘,她愤怒地看向章贺衍:“阿衍,我哪句话不是实话实说?
你偏袒她,总该有个限度吧?哪有女人像她这么作的,一点儿也不体谅人。
你们现在还没结婚呢,要真结了婚,她…”
“那是我的事,不用堂姐操心,小宝和囡囡还在家里等你,你还是先回去吧。”章贺衍说。
他接连两次赶人,章容樱气急了,冷哼了一声,也没有再强留。
等到她离开以后,章贺衍才对着陶初凝道:“凝凝,抱歉,她说她要道歉,我才带她来的,我没想到她会与你说这些。
她的那些话你就当没听到,没必要放在心上。”
他拉了凳子,坐在了陶初凝的旁边。
随后又拿出了手机,调出了一小段监控视频,是昨夜他谈生意的会所走廊角落。
一个服务员在拿着酒进门之前,鬼鬼祟祟地往酒里加了点东西。
章贺衍说:“昨天回去以后,我就觉得有些不舒服,意识也不怎么清醒,当时实在没有精神,便也没有多想,今天让陈述查了才知道,昨天那酒里被人加了东西。
凝凝,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辩解什么,是我不够谨慎,着了别人的道,做了让你误会的事,错了就是错了,你生气也是应该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和堂姐确实清清白白。”
监控视频在循环播放着。
陶初凝盯着那段视频良久,才问:“既然她要动手脚,为什么非要在监控能拍到的地方?她这么做的理由又是什么?”
章贺衍道:“这就说不准了,可能第一次做这种事不熟悉吧?
会所这种地方鱼龙混杂,多的是存了心思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这种人又不少见。”
“你没去查?”陶初凝又追问了一句。
章贺衍道:“凝凝,当时饭局上人挺多的,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万一那么多人里,就我一个中了招,我大张旗鼓地去查,传出去了,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又或者还有别人也被算计了,旁人不查,就我查,那也是在落别人面子不是?
这里边门道多着呢,把视频交给他们领班,让他们内部解决就够了,就她那下药的蠢笨手法,也肯定不是受人指使,顶多就自己起了走捷径的心思。
再说了,就一个小姑娘,我也没损失什么,没必要刨根问底地跟人计较。”
他好像永远都是这样。
善良宽容。
否则也不会常年做慈善,资助了那么多福利院,更不会在陶初凝所在的那家福利院倒闭之后,还资助陶初凝生活上学。
更是担心陶初凝年幼,说服当时孤儿院的杨妈妈,领养了陶初凝。
陶初凝还记得,那一年她十三岁,在去办领养的时候,她第一次见到章贺衍。
十八岁的少年弯腰,递给了她一颗糖,他说:“别害怕,好好学习,章家会养你到大学结束,不会让你无家可归的。”
那一年,叶景刚被亲生父母接走不久,陶初凝刚失去了熟悉的玩伴,又失去了生存了十多年的孤儿院。
正是迷茫的时候。
温柔矜贵的少年,就好像一束光一样照进了她心里。
陶初凝就再也忘不了那个午后。
后来她努力学习,考上名牌大学,就是为了进章氏,为了见他。
明面上她和章贺衍在一起只有两年多,但事实上,章贺衍已经在她心里住了十二年。
温柔的他,始终是她年少时梦里触之不及的影子。
没有谁比接受过他的资助的陶初凝更了解他的善良。
可尽管如此,在这件事上,对于章贺衍的宽和,陶初凝心里并不赞同。
但章贺衍那边,已经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他又道:“凝凝,你如果还是不高兴,就打我骂我吧,千万不要自己憋在心里,也别不理我。
今天你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吓死我了。”
他抓住了陶初凝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急于向她证明他的担心:“你摸摸,我现在心跳还很快呢。”
他一双眼睛温柔的看着陶初宁,眼底像藏了一汪醉人的春湖,很轻易的就能将人拉入其中,沉溺不醒。
陶初凝不知道章贺衍心里的想法,但她清楚,她现在心跳很乱。
章容樱和章贺衍的话,在她耳边不停地交织。
昨天一直纠结的问题,章贺衍也给了她解释。
面前章贺衍温柔又带着愧疚的眼睛,更是拉扯着她的情绪。
仔细想来,这似乎真的不是一件大事。
或许章容樱说得没错,是她太冲动,太较真了。
她应该相信章贺衍的人品的。
那么光风霁月的人,怎么可能和堂姐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陶初凝眼底流露出了些许担忧,她问:“那你去医院检查过了吗?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她指的是那杯加了料的酒。
章贺衍感觉到了她态度软化,他道:“凝凝是原谅我了吗?”
他又凑近了几分,眼里还带着期待。
那张俊朗的脸,在陶初凝面前无限放大,陶初凝心脏又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一直都是他拼命追逐的光,十多年来都是。
陶初凝怎么会不原谅他?
她只是担忧:“阿衍,你会不会也像堂姐那样,觉得我无理取闹?我…”
“不用解释,凝凝,我从来都没有那样想过,我很清楚,你闹只是因为你在意我,是我自己做得不好,让你误会了。
凝凝,你记住,我是真心想和你结婚的,我们的感情不应该因为误会产生裂隙,以后如果我再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你直接告诉我,我们都一起解决,好不好?”章贺衍说。
他轻轻摸着陶初凝的发丝。
每一句话都好像带着一股力量,让陶初凝那颗仿若被冷风吹透了的心,渐渐回暖。
陶初凝稍微低下了头,她忽然就有点后悔。
她明明知道阿衍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的好她都记了十多年了,她怎么还因为这点小事和他闹?
或许章容樱说的也没错,他确实太任性了,是章贺衍把她惯坏了。
嘴唇抿了几次。
陶初凝闷声道:“对不起,是我任性了。”
章贺衍道:“没有,凝凝,闹脾气是你作为我女朋友该有的权利,而且我年长你几岁,本来就该包容你。
别内疚了,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去吃火锅吗?前两天没空,今天正好有时间,我带你去。”
他又一次揉乱了陶初凝的头发,起身给她推轮椅。
陶初凝沉浸在他的温柔里。
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谁都没有注意到咖啡店对面,停着一辆漆黑的宾利。
男人坐在后座,正透过车窗隔着马路看过来。
他的手边放着一个保温盒,有桂花糕的甜香从里边传来。
驾驶座上,打扮时髦的女人轻轻回头:“不去拦?”
“随她去吧。”叶景道。
在他缺席的那十几年里,有别人代替他的位置,占据了她的心,他回来的突兀,没资格直接对着她的私事指手画脚。
哪怕那个男人…
女人探身凑了过来:“吆,想不到呀,咱们在商场上寸土必争的景爷,还有这么迂回退让的时候。
那要不刚才谈的生意,景爷也退一退,看在我这两天那么辛苦给你当司机的份上,让一个点?”
“许清媛,你是不是忘了,合同还没签。”
他没什么起伏的一句话,让许清媛一下子就退了回去:“你瞧你,又急,认识这么多年了,玩笑也开不得,总冷着一张脸,吓死人了,要我也选章家那个。”
眼见男人脸色越来越沉,许清媛的声音也渐渐的小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她又弱弱地伸出手来:“生意不让,桂花糕给我总行吧。
反正你也送不出去了。”
回应她的又是叶景一个冷眼。
许清媛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啧,又冷又硬还小气,活该你追不到人。”
叶景没搭话的意思,视线目送着那辆停在咖啡厅门口的车离开。
他拉开车门下车,将那一盒已经凉了的桂花糕丢进了垃圾桶。
拿给她的东西,就算丢了,也没转赠旁人的道理。
她在他这里始终是独一份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