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合上的动静挺闷,像谁拿棉被捂住了嘴。
外头那点天光算是彻底没了。
林宇辰反手拍在阵眼上,指尖刚挨着石壁就缩了一下,烫,跟刚出炉的烙铁似的。鼻子里全是焦糊味,阵法转得太狠了,混着他自个儿身上蒸出来的血腥气,熏得人脑仁疼。
三天。
要是三天内破不了境,气海就得炸。
这把刀架脖子上太久了,连喘口气都觉得喉咙发紧,咽唾沫都带着股铁锈味。
他盘腿坐下,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硬邦邦的凉。指尖捏起那枚净化过的筑基丹,丹药还带着昨夜魔帝煞气淬炼后的余温,在指腹间微微搏动,像颗活物。
“老伙计,看你的了啊。”
嘴角扯了一下,也不知道算笑还是抽筋,仰头把丹药吞了。
没有书里写的那种温润化开。
骗人的。
丹药入腹的瞬间,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火,顺着食道一路往下烫,狠狠砸进气海深处。胃里猛地一抽,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手肘撑在地上才没趴下去。
嗡。
耳膜炸开一声闷响,眼前金星乱冒,像被人拿锤子敲了后脑勺。
骨髓缝里渗出粘稠阴冷的力量,像浸了冰水的棉絮死死堵住经脉。这股气息太熟了,从坠崖那天起就阴魂不散,每次修炼到关键时刻都准时跳出来恶心人。
伪天道的压制。
比前几次更凶,更像是有东西蹲守了六十多天,专等他踏进筑基门槛这一刻才亮出獠牙。
气海传来撕裂般的绞痛,三日时限的反噬提前来了。
林宇辰咬紧后槽牙,口腔里漫开浓烈的铁锈味。他没调动灵力硬抗,反而沉下心神,主动勾动了丹田深处被封印压制的魔帝煞气。
来啊。
互相伤害啊。
他在心里低吼了一声,暗红煞气顺着脊椎攀升,像条苏醒的毒蛇缠上那股阴冷力量。
两股气息在经脉里绞杀。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血肉被反复撕扯又愈合的细微声响,像生锈的锯子在骨头上来回拉扯。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蒸干,皮肤表面浮起一层盐霜,摸上去粗糙得像砂纸,蹭着衣服都刺挠。
头顶三寸,斩因剑悬空震颤。
剑鞘贴着的护身符残片滚烫发光,暗金光芒垂落护住心神。剑身发出极低频的嗡鸣,像在回应体内那场无声厮杀,又像在嘲笑对手的不自量力。
噗嗤。
一口血喷在地上,颜色发黑。脸色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跳得突突的。
疼。
是真的疼。
但他眼底没有半分绝望,反而燃着一簇近乎疯狂的笑意。
“就这点本事?”
咬着牙,声音哑得像两块石头摩擦,“你爷爷我当年被退婚的时候,可比这疼多了!”
话音落下,体内煞气骤然暴涨。
暗红气息像烧红的刀子捅进阴冷力量核心,那些盘踞在经脉里的伪天道规则开始剥落、瓦解,发出类似琉璃碎裂的清脆声响。
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撬开了。
零碎的画面闪过脑海。十万年前初代家主在崖底浴血奋战的身影、被篡改的功法残卷、主系血脉对伪天道规则的本能排斥……
废灵根从来不是诅咒。
是保护机制。
是先祖用血脉设下的防火墙,防止后人走上那条被设计好的绝路。所谓的功法缺陷,根本不是林家传承出了问题,而是这套修炼体系本身就被阉割过,是专门用来驯养奴修的枷锁。
呵。
低笑出声,笑声混着血沫从齿缝间溢出。
“拿这种破烂玩意儿锁了我十六年?”
猛地抬头,眼底暗红光芒大盛。
“给我碎!”
最后三个字出口的瞬间,体内最后一丝阴冷力量被煞气彻底吞噬。气海轰然扩张,液态真元取代气态灵气,沿着经脉奔涌流转,每经过一处窍穴都带起一阵阵酥麻暖意。
成了。
筑基。
不是水到渠成的突破,是硬生生撞碎天花板、踩着伪天道尸骨爬上去的筑基。
灵力质变带来的不只是修为跃升,还有感知的蜕变。他能清晰“看”到空气中原本隐形的规则丝线,像蛛网一样笼罩密室,此刻似被他周身缭绕的煞气灼烧出一个个细小孔洞。
正版碾压盗版。
老祖宗的东西,就是比这些山寨货耐用。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灼热,喷在手背留下淡淡红痕。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暗红灵力,轻轻点在悬浮的斩因剑上。
铮。
剑身清越长鸣,暗金光芒大盛,将密室内残余漩涡尽数吸纳。
战力较昨日反杀黑袍执事时,强了三成不止。
不止三成。
是对规则的掌控力发生了质变。以前靠蛮力和信息差越阶杀敌,现在能直接触碰到这个世界的天地道则,哪怕只是最表层的一角。
站起身,膝盖骨节发出轻微脆响,腿有点麻,站了两息才站稳。
密室外传来鸟雀扑棱翅膀的声音,通气孔投下的光斑挪到了墙根。闭关耗时三个时辰,比预估快了一个时辰。
视网膜边缘浮现暗红字迹。
签到窗口期剩余七日,葬仙崖底封印松动。
比以往的白色提示多了几分警示意味。
突破瞬间,他确实感受到了来自葬仙崖方向的回响。那不是幻觉,是系统提示与血脉共鸣叠加引发的实地反馈。初代家主留在崖底的神魂印记感应到他的突破,正在主动解除最后一层防护。
七日。
超过这个时限,封印会重新闭合,下次机会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更要命的是,伪天道不会给他从容准备的时间。筑基动静虽然遮掩了大半,但规则层面的波动瞒不过真正的高手。
林玄苍最多三天就会收到消息。
“来得正好。”
伸手摘下斩因剑,剑柄入手微凉,贴着掌心纹路严丝合缝。归鞘动作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嘴角那抹尚未褪去的弧度泄露了情绪。
“老伙计,以后带你吃香喝辣。”
拍了拍剑鞘,语气轻松得像在跟老友打招呼。
储物戒里的玉佩残片上,婉儿魂息比昨日淡了一丝。指尖摩挲过残片边缘,温润中带着挥之不去的凉意。这枚残片是从黑袍执事戒指夹层摸出的,昨夜炼化丹药时煞气无意间掠过,才发现里面藏着加密讯息。
该走了。
但不是现在。
走到密室角落,掀开一块松动地砖。指甲抠进砖缝里,稍微用了点力才撬起来。下面藏着一只巴掌大的铜匣,匣身刻满符文,是他三年来用剥丝手法从废弃法器上拆解重组而成。
铜匣打开,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片。
他用剥丝手法挑断表层监控丝线,花两个时辰破解加密密钥。
内容很短。
六个字。
崖底有物,速毁。
落款是个闭合眼睛图案,和黑袍执事令牌纹路一模一样。
捏着晶片,指腹感受残留的微弱灵力波动。这不是普通传讯指令,是伪天道组织内部最高级别的清除令。
他们知道崖底有什么,也知道那个“活物”正在苏醒。
所以派外围执事监视他。
所以在他突破瞬间降下压制。
所以他们急了。
“急了就对了。”
将晶片放回铜匣,重新砌好墙砖。转身走向密室门口,脚步落在青石板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门外阳光刺眼。
眯起眼睛适应光线变化,抬手挡了一下。远处山峦轮廓清晰,草木叶片脉络纤毫毕现。筑基后感知范围扩大十倍,连三十丈外树上一只蚂蚁爬行轨迹都能捕捉到。
但他没再多看。
目光径直投向葬仙崖方向。
那里云雾缭绕,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窗口期已经开始倒计时,清除令已经下达,林玄苍的眼线随时可能出现。
必须在七日内完成所有准备,踏入那片连渡劫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死地。
不是为了寻宝。
是为了赴一场迟到十万年的约,顺便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们精心布置的棋盘,彻底掀翻。
抬手按上门框,指尖触到木质纹理里嵌着的一粒砂砾。那是三年前刚被关进密室时,用指甲抠进去的记号,当时还抠出了血,疼了好几天。
三年了。
从练气一重爬到筑基期,从任人宰割的废柴变成能触碰规则的存在。这间密室困了他一千多个日夜,也磨了他一千多个日夜。
今天,是他最后一次从这里走出去。
门板合拢的轻响被风吹散。
站在廊下,衣摆被热气掀起又落下。腰间斩因剑不再发烫,取而代之是与心跳同频的微温,像活过来的伙伴在低声应和。
系统提示再次闪烁。
警告:签到窗口期仅剩七日。检测到三名筑基后期修士正高速接近,预计半个时辰内抵达。
脚步一顿。
随即轻笑出声。
“来得挺快啊。”
抬手理了理衣领,目光穿过层层屋脊望向天际线尽头翻滚的云层。真正的追杀已经在路上,而他必须赶在七日耗尽之前踏入那片死地。
半个时辰。
足够他把这间密室变成一座坟场,再从容赴约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