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里,十二分钟,这是及格线。”
连长站在操场上,手里拿着秒表,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晨光刚刚亮起来,操场上的草地还带着露水,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但我们谁也没有心思去闻——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连长手里的秒表,像是盯着一个定时炸弹。
“跑不进十二分钟的,今天早饭别吃了,继续跑。”
队伍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但很快就被连长的目光压了下去。
“预备——跑!”
我跟着人群,冲了出去。
一开始,我还能跟得上,紧紧咬着前面的人,脚步不慢,呼吸也还算均匀。但跑到第二圈的时候,我的腿开始发软,像是灌了铅一样,每一步都变得沉重起来。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肺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坚持住!别停!”
连长站在操场边上,大声喊着,声音像是一根鞭子,抽在我身上,让我不得不继续往前跑。
第三圈的时候,我的视线开始模糊,看东西都是重影的,操场上的跑道变成了一条扭曲的蛇,在我脚下蜿蜒着。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陈远,加油!”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是赵磊。他已经比我快了大半圈,从我身边跑过的时候,冲我喊了一声,然后又跑远了。
我咬着牙,继续跑,一步,两步,三步——每跑一步,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但我不敢停下来,因为我知道,一旦停下来,就再也跑不动了。
最后一圈,我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它们像是一对机械的假肢,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完全不听使唤。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里有一股铁锈味,像是血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冲线!十二分零八秒!不及格!”
连长按下秒表,看了我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但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失望。
我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晨光中闪着光。
“去,继续跑,跑到及格为止。”
我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也没有抱怨,转身,又站在了起跑线上。
第二次,十二分十五秒,还是不及格。
第三次,十二分零三秒,差三秒。
我站在操场上,弯着腰,喘着气,感觉自己的肺已经要炸了,腿在发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我看着连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还能跑吗?”连长看着我,问。
“能。”我咬着牙说。
“好,再跑一次。”
我深吸了一口气,站在起跑线上,看着前方的跑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一定要及格。
哨声响起,我冲了出去。
这一次,我不再想别的,什么都不想,只是跑,机械地跑,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只知道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在耳边交织成一首混乱的乐章。
冲线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几乎是摔出去的,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十一分五十八秒,及格。”
连长按下秒表,看了我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说:“去吃饭吧。”
我趴在地上,听着连长的话,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高兴,也不是激动,而是一种疲惫到极点的释然,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赵磊走过来,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我的背,说:“兄弟,厉害啊。”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因为我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食堂里,香气四溢。我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吃着饭,一口一口,吃得很慢,像是在咀嚼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知道吗?”赵磊坐在我对面,一边吃一边说,“我听说,后面的训练,比三公里还要苦。”
“有多苦?”我问。
“不知道,反正比三公里苦。”他说,“你怕不怕?”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怕。”
“真的?”
“假的。”我笑了笑,“但怕也没用,反正得来。”
赵磊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拍了拍桌子,说:“说得对,怕也没用,反正得来!”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全身的肌肉都在酸痛,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起来一样。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一直回放着今天跑步的画面——跑道上,那些不断后退的风景,连长手里的秒表,赵磊的加油声,还有最后冲线的那一刻,那种感觉,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重新看到了阳光。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你后悔吗?”
“不后悔。”我回答。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很快就睡着了。
那一晚,我梦见自己穿着军装,站在领奖台上,胸口挂着一枚奖章,阳光照在奖章上,闪着金光。
台下,有人在鼓掌,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站在那里,看着远方,心里无比平静。
——我知道,这只是个梦。
——但我也知道,只要我努力,这个梦,总有一天会成真。(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