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
马钧义忽然撩起衣袍,缓缓跪了下去。
“公主,她当年是为了给我母亲寻药才出的事,这是我欠她的。”
“我做不到看着她孤苦无依,是我先对不起她。”
“后来瞒着你这么多年,又是我对不起你。”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若要杀要剐,我绝无怨言。”
淑宁大长公主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么多年,马钧义几乎从来没有跪过自己,她也从来没有把他真正当臣子看待。
夫妻就是夫妻,哪里需要一方跪另一方?
如今看着六十四岁的马钧义跪在那里,一头花白头发,膝盖似乎都有些撑不住,她几乎出于本能地伸出手。
“你先……”
手才伸出去。
却被旁边的长公主一把抓住。
“姑姑心疼什么?”
“人家腰虽然老了,但身体可不差。”
“一边陪姑姑琴瑟和鸣,一边还能隔三差五出城照顾旧人生出一个女儿。”
“这身子骨,比很多年轻人都好。”
马钧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长公主从小到大不是很尊敬自己,现在怎么咄咄逼人了?
果然,这女人活该送去北虏受尽折磨……
周围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这种家丑,还是皇室的家丑,听多了未必是什么好事。
一名国公夫人赶紧站起来。
“两位殿下,臣妇忽然想起来,家中还有点事。”
“要不臣妇先……”
“不必。”
长公主直接打断,那国公夫人动作一僵。
“大家都别急着走,刚才不是还都在夸我们这位驸马爷重情重义,和淑宁姑姑夫妻恩爱吗?”
“既然已经听了开头,便把后面一起听完,免得出去以后听别人转述,少听几句。”
那些刚准备离开的人,顿时尴尬的全坐了回去。
“殿下说得是。”
“臣妇也没什么急事。”
“刚才突然想起来,可能记错日子了。”
她们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个比一个亮。
今日这寿宴真是来值了,等出去以后不跟自家姐妹说上三天三夜,都对不起今天坐这张席。
马钧义原本跪得一脸凛然,现在反而愣住了。
他本来已经想好了,胡春雪主动把责任揽过去,自己再当着众人的面跪下,承认全部是自己的错。
以淑宁大长公主几十年来的性格,最多就是伤心一阵。
她向来心软,更何况自己年纪这么大了,难道还能真让自己一直跪着?
只要今天先过去,以后关起门来慢慢哄,总能哄好的。
但,这位长公主竟然如此不给面子,居然连宾客都不让走,那他这一辈子的脸还要不要了?
“殿下,这毕竟是马家的私事。”
长公主顿时笑了。
“你作为驸马,却瞒着皇族公主在外面养女人。”
“现在这个女人还带着你的女儿,当着大半个宗室的面来要求认祖归宗。”
“你跟本宫说,这是私事?”
马钧义顿时哑口无言,眼底明显闪过一丝不安。
跟他预想的不一样,淑宁大长公主的反应倒是差不多,可旁边这位长公主实在太难缠了。
这时。
李乾回来了。
他刚一进门,长公主本来就憋着火,当即说道:
“陛下,来得正好。”
“这里正好有一桩皇室的丑闻,要你来断一断。”
李乾刚才在门外其实已经听了不少。
“姜府今日因为朕亲临,外面的守卫比平日严了不知道多少。”
“一个无官无爵的民妇,带着一个年轻姑娘,是怎么堂而皇之进来的?”
胡春雪看了马钧义一眼,忽然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匆匆走进来。
“父亲,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正是淑宁大长公主与马钧义唯一的儿子,马靖宇。
“母亲一向宽厚,便是父亲真有什么不对。”
“她看在这么多年夫妻情分上,也不会真忍心苛责您。”
“父亲,先起来再说。”
马钧义原本也跪得膝盖发酸。
见儿子来了,顺势半推半就就想起身。
可他腰才刚刚抬起来。
“啪!”
一只茶杯直接摔在他脚边。
瓷片四溅。
马钧义身体一僵。
长公主冷冷看着他。
“本宫让你起来了吗?”
马靖宇脸色微变。
“殿下……”
“闭嘴。”
长公主根本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这里还轮不到你替他做主。”
马钧义虽然是长公主的姑父,可说到底,驸马就是驸马。
眼前这位长公主如今在宗室中身份极尊,真要论君臣尊卑,他这个卢国公还真没有资格跟她顶。
淑宁大长公主见他六十多岁的人跪在地上,膝盖明显已经有些撑不住,最终还是心软了。
“算了,让他起来吧。”
“谢公主。”
马钧义连忙站起来,还伸手揉了揉膝盖。
长公主是真的想不明白。
都被欺骗到这个地步了,姑姑怎么还能心疼这个老东西?
“胡春雪,你和你女儿到底是怎么进入姜家的?”
马靖宇知道瞒不过去了。
“长公主,是我吩咐下面的人,把胡夫人和嘉祺带进来的。”
马钧义连忙站出来。
“公主不要怪靖宇,是我让他帮忙的。”
“他也是孝顺,不敢违背我这个父亲。”
长公主听笑了。
“孝顺?那姑父跟本宫解释一下,为什么偏偏挑今日将她们拉出来?”
“你是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姑姑为了皇室颜面,为了马家颜面,哪怕再委屈,也只能点头认下?”
马钧义嘴唇动了动。
这个沉默,已经等于默认。
淑宁大长公主怔怔的看着他。
“你真的这样想?”
马钧义终于叹了一口气。
“公主,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们两个都多大年纪了?”
“半只脚都进棺材的人了,孙辈都有了,何必还为了年轻时候这些事情,闹得一家人不得安宁?”
淑宁大长公主怔怔看着他。
整整四十年的欺骗,只是年轻时的一点小事?
马钧义继续说道:
“春雪又没有想跟你争什么,她也争不过你。”
“你是长公主,有陛下,有整个皇室,可她一个人能有什么?”
“她今日进来,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嘉祺。”
“嘉祺是我的女儿,总不能让她一辈子做一个没名没分的外室女。”
“以后她要嫁人,别人问起父亲是谁,难道还要让她支支吾吾,不敢承认自己姓马?”
“公主,你就大度一点,不要再抓着过去不放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