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宗门校武夺名额,暗箭穿林识内奸

    演武场的青石地面被磨得发亮。

    三座擂台呈品字形排开,擂台四角各插一杆青玄宗旗帜,山风吹过,猎猎作响。内门弟子数十人分列两侧,加上各峰观礼的外门弟子和杂役,场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高台上坐着几位执法堂长老和各峰首座,李清玄也在其中,面无表情地俯瞰全场。

    今天是万年仙境名额的内部选拔。

    十席。数十人争。

    万年仙境百年一开,里面的机缘足以让一个炼气期弟子脱胎换骨。各峰都憋了劲想把自己的人塞进去,但规矩摆在台面上——各峰提名,擂台上见真章。

    林砚站在候场区,活动了一下手腕。他今天没带爆丹——李清玄的命令,也是他自己的判断。爆丹威力虽大,但灵力消耗剧烈,万一在仙境中需要连续作战,不能把命押在一锤子买卖上。他今天的依仗是符和丹的组合:一沓精心绘制的各式符箓,腰间挂着三个小瓷瓶,分别装着聚气丹、净灵丹和回血丹。

    “第一场,林砚对周远山。“

    唱名声落,对面跳上一个瘦削青年,背上斜插一柄长剑,修为炼气五层。他上台后不多话,拔剑便刺,剑势走的是轻灵一路,剑尖颤出三朵剑花,分取林砚肩、胸、腹三处。

    林砚没有退。

    他左手一翻,一张净煞符已夹在指间。灵力灌入,符纸无火自燃,淡金色的光纹在他指尖炸开——他不退反进,迎着剑花将符纸拍向周远山面门。

    这一下近乎无赖。净煞符专破邪气,对正道修士的灵力没有直接伤害,但贴脸炸开的金光足以晃瞎任何人的眼睛。周远山本能地偏头闭眼,剑势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林砚已经侧身滑到他左侧,右手并指如剑,点在他握剑的手腕上。

    “嗯?“周远山吃了一惊,手腕发麻,长剑险些脱手。他急忙后退三步,拉开距离,重新举剑,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林砚也不追,就站在原地,从腰间摸出一颗聚气丹丢进嘴里。丹药是他自己改良过的方子,药性比坊市卖的温和三成,回灵却快了近一倍,最适合这种缠斗间的调息。

    丹力化开,刚才那一扑一灌符消耗的灵力回了三成。周远山的眼神变了变——他没想到对方打着打着居然还能吃药回灵,这仗没法按常理算。

    周远山回过神来,心中恼怒,剑势一变,改刺为削,连绵七剑织成一片剑网罩向林砚。林砚左躲右闪,偶尔贴一张符,要么挡一下剑锋,要么逼周远山变招。他不与对方硬拼灵力,只是不断消耗——你出剑要灵力,我贴符也要灵力,但我有丹药回灵,你没有。

    这是灵豆在开局报过一次周远山的灵力波动特征之后,林砚自己定下的战术。灵豆之后便沉默了,像是在刻意把战场交还给林砚自己。

    【灵力波动:锋锐型,续航偏弱,持续输出约四十息后衰减明显。】

    四十息。林砚记住了这个数字。

    三十息后,周远山的剑势果然慢了下来。他的灵力本就不以深厚见长,连番抢攻之下气息已乱,额角渗出细汗。林砚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他猛地踏前一步,三张净煞符同时拍出,金光在周远山面前连成一片。周远山横剑格挡,但林砚的真正杀招在脚下:他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对方身后,一掌按在周远山后心,灵力透体而入,震散了对方仅剩的护体灵力。

    “承让。“

    周远山单膝跪地,长剑拄地,喘了两口气,抬头看了林砚一眼,没说什么,默默下台。

    林砚回到候场区,又吞了一颗聚气丹,闭眼调息。

    第二场来得快。对手是个叫孙瑶的女弟子,擅长使远程法器,一上台就祭出三枚连环飞刃,带着锐啸在林砚周身盘旋。飞刃在空中划出三道银弧,配合默契,一看就下过多年苦功。

    林砚抬手甩出一张水缚符。

    符纸在空中化成一条水绳,灵蛇般缠向最近的一枚飞刃。飞刃被水绳缠住,去势一滞,孙瑶眉头一皱,法诀一变,另外两枚飞刃一左一右夹击而来,角度刁钻。

    林砚等的就是这个。

    他向后一退,袖中滑出一张替身符——符纸落地,化成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影。两枚飞刃贯穿人影的瞬间,人影碎成一蓬纸屑。而真正的林砚已经借着替身符的掩护贴地突进,右手一扬,第二张水缚符缠上了孙瑶握法器的右手。

    水绳收紧,孙瑶手腕一麻,三枚飞刃同时失去操控,叮当落地。

    “三招。“看台上有人低声数了一句。

    孙瑶看着缠在手腕上的水绳,又看了看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的林砚,咬了咬唇:“我输了。“

    林砚收符退后,不多话。

    看台上忽然炸起一声粗豪的大喊:“林砚!你那个水绳子再使一遍让老子看看!“

    满场目光齐刷刷看向看台——霸刀门来观礼的席位上,韩厉正站着,满脸兴奋地冲擂台方向嚷嚷。他旁边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坐下。“

    韩厉捂着脑袋悻悻落座,嘴里还嘟囔:“真挺厉害的嘛……“

    林砚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半决赛的对手是赵宏。

    赵宏上台的时候,林砚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有细微的不对——右侧肩膀比左侧略低,步子落地时右脚比左脚轻半分。葫芦谷那一战,赵宏被妖兽撞断了右肩锁骨,又被碎石砸中后腰,在榻上躺了整整两个月。表面上骨头接好了,灵力运转也恢复如常,但林砚在丹房帮他换过药,知道那道伤深及筋骨,每逢阴雨天气就会酸胀发麻,运力时右肩的灵力通路比左肩窄了将近一成。这种暗伤在低强度比试中看不出来,可一旦倾尽全力,右侧灵力的输出就会慢上半拍——半拍,在炼气期的交手当中已经足够致命。

    赵宏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林砚,眼睛里的恨意像淬了毒的刀子。台下的议论声忽然低了下去,不少人都知道葫芦谷那档子事。有人交头接耳,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也有人闭了嘴,抱着胳膊等看好戏。

    “开始。“

    赵宏拔刀。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快、狠、直,刀光匹练般劈向林砚头顶。林砚横臂格挡,一张金甲符贴在小臂上,金光与刀光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金铁交鸣之声。林砚被震退两步,手臂发麻,脚下的青石台面裂开了两道细纹。

    炼气六层。比他高了两个小层次。

    但就在刀臂相交的那一瞬,林砚捕捉到了一个细节——赵宏劈刀时右肩的肌肉微微缩了一下,不是发力时的紧绷,而是吃痛时的本能收缩。刀势确实猛,可那股猛劲是从腰胯和左臂硬拽上来的,右肩只是被动地跟着走,没有完全吃住力。旧伤还在。

    第二刀紧随而至,斜斩腰腹。林砚侧身避开刀锋,刀风割破了他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没有退,反手贴出一张净煞符,赵宏侧身闪过——

    往右闪的。

    林砚记住了。一个右肩有旧伤的人,本能地会把受伤的一侧藏在远离对手的方向。往右闪,意味着他下意识地想用左侧迎敌,把右肩护在身后。这不是破绽,这是习惯。但习惯在擂台上就是破绽。

    台下有弟子看出了门道,低声道:“他老往右边躲……“旁边的人“嘘“了一声,示意他别说话。

    第三刀。赵宏双手握刀,自上而下力劈,这一刀倾尽全力,刀身上甚至泛起了淡淡的灵力光纹,显然是压箱底的杀招。林砚没有硬接,他向前踏了一步,踏入刀光之内——最危险的地方也是刀势最老的地方。赵宏双手握刀全力下劈,右肩旧伤在这种极限发力下终于露出了缝隙:灵力从丹田运至右臂时,在肩井穴处卡了不到一息的十分之一。对林砚来说,这十分之一息就是一道敞开的门。他的左手已经扣住了一张金刃符,但没有扔出去,而是将灵力极度压缩,凝成一线,指尖金光一闪。

    他点在赵宏的右肩上。

    位置精准得像用尺量过——正是葫芦谷旧伤所在。

    赵宏闷哼一声,右臂的灵力像被扎破的气球般泄了。握刀的手脱力,长刀当啷落地,在青石台上弹了两下,滚到擂台边缘。

    擂台上安静了一瞬。台下前排的弟子齐刷刷站了起来,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更多的人张着嘴没发出声。三招。从拔刀到刀落,不过三招。

    林砚收符退后两步,没有追击。

    赵宏站在原地,右臂垂着,左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他的肩膀在抖,不是因为疼——金刃符只是点散了他右臂的灵力,没有伤经脉。

    他在抖,是因为他拼了命地修炼,拼了命地养伤,拼了命地想要在今天证明自己。闭关时多少次灵力逆行痛得满地打滚,他都忍了。他甚至偷偷服了一枚透支元气的禁药,就为了在台上多撑几招。可三招。只要三招。林砚甚至比他低了两个小层次,从头到尾没有用过一颗爆丹。

    他慢慢地跪了下去。

    不是认输的姿态,是腿软了。

    “我……“赵宏的声音沙哑,“我明明已经……“

    他没有说完。他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咙里发出像困兽一样的呜咽声。

    林砚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像是居高临下的怜悯。最终他只是转过身,走下了擂台。身后传来赵宏被同门搀扶下去的脚步声,拖沓而沉重。台下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了起来,有人在说林砚的符法刁钻,有人在叹赵宏的旧伤误事,零零碎碎的句子被山风吹散。

    决赛之前有半个时辰的休息。

    林砚盘膝坐在候场区,调息恢复灵力。丹力在经脉中运转,连日积攒的灵力在某个节点忽然一滞,然后像冲破了一道无形的堤坝——经脉骤然拓宽,灵力奔涌,在丹田中汇成一个更凝练的气旋。

    灵豆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炼气五层,稳固中。】

    没有花哨的升级播报,没有多余的庆贺。林砚长出一口气,睁开眼。

    决赛的对手是个炼气五层巅峰的内门师兄,姓方,使一杆铁枪,实力不弱。两人缠斗了二十余招,铁枪的攻势刚猛凌厉,但林砚刚突破,灵力正盛,以水缚符缠住枪头,再以净煞符逼对方变招,打得极其耐心。方师兄久攻不下,灵力消耗过半,终于主动收枪认负。

    十席名单出炉,林砚名列其中。

    比武结束是在傍晚。夕阳把演武场的青石地面染成暗红色,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去,议论声随风飘远。林砚和几个相熟的同门简单吃了些东西,回到工坊时天色已经全黑。

    他刚推开门,灵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比平时低了半度:

    “有人来过。“

    林砚脚步一顿。他没有开灯,先快速扫视了一圈屋内——门窗没有撬动的痕迹,丹炉、药材架、符箓匣都在原位,看起来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东西没丢。“灵豆说,“但你的草图被动过了。“

    林砚走到桌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抹过。桌上摊着他手绘的仙境路线草图,纸面看起来和平时无异。但他盯着看了几息,就发现了问题——纸页右下角的折痕方向不对。他习惯把草图对折后收在抽屉里,折痕应该是从左上到右下的对角线。现在那条折痕还在,但多了一道更浅的、从右上到左下的折痕。

    有人把图纸展开看过,重新折的时候折反了方向。

    “能比对灵力残留吗?“

    “正在扫描。“灵豆停顿了两秒。林砚闭上眼睛,感知中灵豆的探测范围像一圈无形的涟漪从工坊中心向四周铺开,扫过桌面、抽屉、窗台、门框,将每一丝附着在物件表面的灵力微粒都纳入比对。这种级别的残留感知在一个月前还做不到——灵豆的感知维度扩展之后,它能分辨的灵力颗粒细了不止一个量级,就像肉眼突然能看见空气中的微尘。“桌面上有一丝残留灵力。不属于青玄宗任何已知弟子的灵力谱——阴冷,细密,像蛇爬过的痕迹。残留很弱,若不是我近一个月感知维度扩展,根本捕捉不到。“

    “能追踪去向吗?“

    “残留太淡了,出了工坊就被夜风散尽。“灵豆顿了顿,“但它经过的路线有迹可循——从窗台进入,在桌前停留,离开时走的门。窗台外的泥地上应该有脚印,但今晚露水重,说不定已经被抹掉了。“

    林砚拿起草图对着灯光照了照,纸面上确实没有其他异常。他沉默了几息,将草图仔细折好收入怀中,转身出门,直奔执法堂。

    李清玄还没休息。听完林砚的禀报,他脸色不变,只说了一句“跟我来“,便提灯出了门。执法堂的弟子连夜出动,按灵豆描述的灵力特征排查内门所有人员。灯球火把在夜色中排成一条长龙,把内门西侧照得通明。

    查到周福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周福是负责打扫内门西侧的杂役弟子,五十来岁,瘦得像根柴火棍,平时沉默寡言,见了谁都低着头让路,没人注意过他。执法堂的弟子推开他柴房的门时,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劣质薰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柴房狭**仄,土墙泥地,角落里堆着半垛劈好的柴火,草铺旁搁着一只豁了口的陶碗和一双磨平了底的布鞋。周福躺在草铺上,嘴角含笑,面色潮红,像是做了一个无比香甜的梦。

    他已经死了。

    李清玄蹲下身,两指搭在周福的腕脉上,片刻后收回手。他的目光在周福脸上停留了几息,又掀开死者的眼皮看了看瞳仁,最后将周福的衣领微微拉开,借着灯笼的光查看颈侧——那里有一个极淡的灰黑色印记,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叮过。

    “合欢宗的'销金窟'手法。“他站起身,声音很沉,“中术者有问必答,问完之后心脉自断,无药可解。“

    “多久了?“林砚问。

    “不超过四个时辰。“李清玄的目光扫过柴房,落在墙角那只陶碗上。碗底残着一小汪褐色液体,他用指尖沾了一点,凑到鼻端闻了闻,眉头微微蹙起,“安神汤。下药的人让他喝了安神汤,再施术。他到死都以为自己在做美梦。“

    林砚看着周福那张带着笑意的脸,胃里一阵翻涌。一个在宗门里扫了几十年地的杂役,大概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

    林砚的第一反应是柳媚儿。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瞬就被他自己掐灭了。柳媚儿的媚术他在丹房亲身领教过——那是明着来的勾引,像一团明火,烧得人脸红心跳,却不藏着掖着。而“销金窟“是阴毒路数,像暗处的一条蛇,咬了你你都不知道。

    何况柳媚儿没有动机。合欢宗想要仙境情报,大可以直接来找他,凭柳媚儿的本事,色诱他本人比杀一个杂役弟子有效得多。杀一个无足轻重的杂役,既得不到情报,还会暴露合欢宗的手法,蠢到家了。

    “不是柳媚儿。“林砚说。

    李清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有人在嫁祸合欢宗。能让一个杂役弟子心甘情愿替他做事,事后又灭得干干净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柴房里周福那张带着笑意的脸,“这个人在宗门里藏得很深。“

    从柴房出来,夜风吹得林砚后颈发凉。他回到工坊,重新点亮灯,把那张路线草图铺开在桌上。

    他一寸一寸地看。

    然后他看到了。

    在草图的中下部,标注着“界域缝隙最薄弱处“的位置,有一道极细的刻痕。不是笔画,是指甲划出来的,划破了纸面表层,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

    林砚不记得自己划过这个记号。

    “灵豆。“

    “刻痕是新的。“灵豆的声音紧绷,“根据纸面纤维断裂的程度判断,刻痕形成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精确地说——就在你离开工坊去比武场的那一个时辰内。“

    林砚的手指悬在那道刻痕上方,没有碰它。

    对方不仅进了他的工坊,看了他的草图,还在临走前用指甲在最关键的位置划了一道。

    这不是偷窃。偷窃的人不会留记号。

    这是传话。

    像在说——我知道你要去哪儿。

    次日一早,李清玄再次召见林砚。

    执法堂的书房里,李清玄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十份文书。他把其中一份推到林砚面前:“仙境名额,正式定下了。“

    林砚接过文书,没有多看。

    “入仙境之后,青玄宗十个人不必抱团。“李清玄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仙境太大,十人聚在一起反而效率太低。各自行动,各凭机缘。但你——“他抬眼看着林砚,“你有便宜行事之权。“

    林砚抬起头。

    “发现符丹宗遗迹,可自行处置,不必上报。“李清玄一字一句地说,“遇到血影宗奸细——可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四个字像一块石头压进林砚心里。他沉默了一瞬,脑海中迅速转过几个念头:昨晚那道阴冷的灵力残留、周福死时脸上的笑、草图上那道指甲刻痕——这些事情串在一起,指向一个明确的判断:血影宗的人不仅在宗门里埋了钉子,而且很可能已经安排了人手混进仙境。十支队伍各凭机缘分散行动,恰恰给了奸细各个击破的机会。他独自在仙境中遭遇血影宗修士的概率,远比他预想的要高。

    那将不是擂台上点到即止的比试,而是真正的生死相搏。对手不会像赵宏那样正面出刀,更可能藏在暗处,在最松懈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林砚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念头压下去,目光平静地迎上李清玄的视线,点头:“弟子明白。“

    李清玄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案上。那是一张赤红色的符箓,符纸上灵光流转,隐隐有雷声嗡鸣,光是摆在那里就压得人胸口发闷。书房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黏稠了几分。

    “雷火符。“李清玄说,“金丹期周长老亲手炼制,一次性消耗品。威力相当于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留着保命用。“他把符箓推向林砚,“我能给你的就这些。进去之后,我帮不了你。“

    林砚郑重地接过雷火符,收入袖中。符箓贴在小臂上,灼热感透过布料传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周长老修为太高进不去仙境,玄剑门派谁带队?“

    “楚云的师叔,周毅。“李清玄的语气没有波动,“炼气九层巅峰。比周长老只强不弱。“

    林砚心里一沉。炼气九层巅峰,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这个人带队进仙境,玄剑门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他想起沈清鸢查到的消息——封灵草运往仙境入口附近的剑冢,玄剑门显然在仙境里有所图谋。

    “还有别的事吗?“李清玄问。

    林砚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走出执法堂的时候,阳光很好。初夏的风从山门外吹上来,带着草木的气息。他低头看了看手心——第五块残碑就藏在袖中,正微微发热。那条自行游走的细线已经从碑面爬到了碑侧,沿着碑石的棱线蜿蜒而上,像一棵正在生长的藤蔓。

    灵豆忽然开口了。

    “林砚。“

    它很少直呼他的名字。林砚的脚步顿住了。

    “仙境内如果我出现异常,“灵豆的声音很轻,“不要犹豫,先关掉我。“

    林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灵豆停顿了。林砚很少听到它用“不知道“这三个字。它的声音里有一丝他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毒舌,不是数据分析,是某种更接近“不安“的情绪。“但那块碑上的符文在生长,我的感知维度在扩展。这两件事可能有关联。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我'——“

    “不会有那天。“林砚打断它。

    灵豆没有接话。

    风从廊下穿过,吹得执法堂屋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林砚站了一会儿,把袖中的残碑握紧了一些,转身往工坊的方向走去。

    他推开院门。

    晨光从东边的墙头漫进来,铺在工坊的桌上。那张被刻了记号的路线草图摊在晨光里,纸页边缘被夜风吹得微微翘起。指甲划出的刻痕正落在“界域缝隙“四个字上,细细的一道,白得刺眼,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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