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谷中,杀机四伏。
王林率四百偏师,抵达谷尾时,三棵巨树横倒在山道上,枝桠交错,将狭窄的谷尾堵得严严实实。这位粗犷的武将并未多想,只当是山风刮倒的老树,当即下令五十名士卒上前清理。
半个时辰后,树障被清理出一道可容两人并行的缺口。
王林勒马观望,谷中幽暗深邃,两侧山崖高达数十丈,谷底最窄处不过一丈,仰头望去,天空只剩一线。山风从谷中吹出,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隐约有草木腐烂的味道。
“将军,这谷太险了,要不要先派斥候进去探探?“副将赵平低声道,脸上带着一丝不安。
王林皱了皱眉。他虽粗犷,却并非无谋之辈。这断魂谷的地势,确实太过险要,一旦中伏,后果不堪设想。可周承的将令是从青竹沟迂回、到落鹰坪会师,断魂谷是必经之路,绕不开。
“派二十名斥候,先行探路。“王林最终还是谨慎了一些,“大队人马,在谷外等候,等斥候确认安全,再进去。“
二十名郡兵斥候,手持短刀、背负弓弩,小心翼翼地进入断魂谷。
他们沿着谷底,一步步向前推进,警惕地观察着两侧山崖和谷底。可谷中一片寂静,除了山风声和鸟鸣声,没有任何异常。谷底的山道上,散落着一些碎石和落叶,看不出人为的痕迹。两侧山崖陡峭,长满了杂草和灌木,也看不到埋伏的人影。
斥候们一路向前,走了约莫半里,已经能看到谷口的亮光了。
“将军,谷中安全,没有埋伏!“斥候队长回头高声喊道。
王林松了口气,挥了挥手:“全军,进谷!速战速决,到落鹰坪与周校尉会师!“
四百郡兵,排成一字长蛇阵,陆续进入断魂谷。
谷底狭窄,四百人的队伍拉得很长,从谷尾一直延伸到谷中,前后相距近半里。王林率亲兵走在队伍中间,赵平率前锋走在前面,后卫则在谷尾殿后。
队伍行进了约莫一刻钟,前锋已经接近谷口,后卫也全部进入了谷中。
就在这时,谷口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断裂声。
“咔嚓——轰隆!“
四棵巨树,根部的木楔被同时拉断,轰然倒下,树干交错,横在狭窄的谷口,将出口封得严严实实。枝桠向外伸展,如同一只巨大的木爪,将谷口牢牢扼住。
“不好!中埋伏了!“赵平在前锋处,看到巨树倒下封住谷口,脸色骤变,厉声高喊,“快!后撤!撤出谷去!“
可已经晚了。
两侧山崖上,林墨缓缓站起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俯视着谷底乱作一团的郡兵。
“传令——“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在山谷中回荡,“滚石擂木,放!弓弩,齐射!“
一声令下,断魂谷两侧山崖上,数百名深谷战兵同时发动。
滚石台上的士卒,齐刷刷砍断支撑绳索。磨盘大的巨石、碗口粗的擂木,顺着陡峭的山崖轰隆隆滚落,带着毁灭性的气势,砸向谷底的郡兵。
弓弩手们齐齐起身,弓弦响处,箭矢如蝗,从两侧山崖倾泻而下,覆盖了整个谷底。
滚石落木、弓弩齐射,瞬间将断魂谷变成了人间炼狱。
巨石砸下,血肉横飞。一名郡兵躲闪不及,被巨石当场砸中,惨叫一声,骨断筋折,倒在血泊中。另一块巨石撞在山崖上,碎裂成数块,飞溅的碎石划伤了周围数人。擂木滚落,横冲直撞,将挤在谷底的郡兵撞得东倒西歪,惨叫声、哭喊声、骨裂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箭矢如雨,密集得让人无处可躲。谷底狭窄,四百郡兵挤在一起,摩肩接踵,想跑跑不了,想躲躲不开。每一箭下去,都有郡兵惨叫倒地。前排的倒下了,后排的被绊倒,踩在尸体上,又被下一轮箭雨射倒。
“铁蒺藜!小心脚下!“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谷底的山道上,早已撒满了铁蒺藜。这种四尖铁片,无论怎么扔都有一尖朝上,踩上去便会刺穿脚掌。郡兵们在混乱中四处奔逃,脚下不断踩到铁蒺藜,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少人脚掌被刺穿,倒在地上,又被滚石擂木砸中,当场毙命。
更致命的是连环陷阱。谷底挖了一排接一排的陷阱,底部插满铁尖桩和竹尖桩,上面用薄木板、树枝、落叶伪装。郡兵在混乱中奔逃,不断有人踩塌陷阱,掉了进去,被尖桩刺穿,惨叫声在谷底回荡。
一时间,断魂谷中,滚石声、擂木声、弓弩声、惨叫声、哭喊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谷底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四百郡兵,如同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四处奔突,却无处可逃。
王林在队伍中间,被亲兵护着,躲过了第一轮滚石和箭雨。可他看着眼前的惨状,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
“稳住!都稳住!“他拔出佩剑,厉声高喊,“弓弩手!向两侧山崖还击!还击!“
郡兵的弓弩手们急忙举弓,向两侧山崖放箭。可山崖陡峭,高达数十丈,他们的箭矢大多射不到崖顶,便力竭落下,零星几支射到崖顶,也被深谷战兵轻易躲过。
而深谷战兵居高临下,射得又准又狠,每一箭下去,都有郡兵惨叫倒地。
“将军!谷口被封死了!出不去!“赵平浑身是血,从前锋处挤过来,脸上带着绝望,“两侧山崖太陡,爬不上去!谷底全是陷阱和铁蒺藜,寸步难行!我们……我们被困住了!“
王林环顾四周,心中一片冰凉。
谷口被四棵巨树封死,谷尾的断后木虽然被清理开了,可后卫那边也遭到了滚石和箭雨的袭击,已经溃不成军。两侧山崖陡峭,根本无法攀爬。谷底狭窄,兵力无法展开,四百人挤在一起,只能被动挨打。
这是一个完美的伏击圈,一个死亡陷阱。
“将军!怎么办?“亲兵们围在王林身边,脸上带着恐惧,“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王林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拼了!集中兵力,向谷口冲锋!只要打开谷口,就能冲出去!“
他当即将剩余的兵力集中起来,组成冲锋队,向谷口方向猛冲。
可谷口被四棵巨树封死,树干粗逾合抱,枝桠交错,根本无法快速清理。而且谷口方向,正是弓弩手的重点射击区域,冲锋的郡兵不断倒下,尸体在谷口堆成了小山。
赵平冲在最前面,挥舞着佩剑,砍削着树障的枝桠。可他刚砍了几下,一支冷箭从崖顶射下,正中他的咽喉。赵平瞪大了眼睛,手中的佩剑当啷落地,身体晃了晃,倒在血泊中,当场毙命。
“赵平!“王林目眦欲裂,悲声高喊。
可他的喊声,被滚石擂木的轰鸣声和弓弩的呼啸声淹没。
冲锋失败了。谷口前,倒下了近百具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浸透了泥土。剩余的郡兵,士气彻底崩溃,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降了!我们降了!别杀了!别杀了!“
“饶命!我们投降!“
哭喊声、求饶声,在谷底回荡。
王林看着跪地投降的士卒,看着满地的尸体和伤者,看着两侧山崖上严阵以待的深谷战兵,心中最后一丝斗志也消散了。
他缓缓放下佩剑,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我……我降了。“
断魂谷伏击战,至此结束。
四百郡兵偏师,进入断魂谷的,无一漏网。战死两百余人,伤者百余,投降近百。副将赵平战死,主将王林被生擒。深谷战兵方面,仅有数人在搬运滚石擂木时受了轻伤,无一阵亡。
以零阵亡的代价,歼灭四百郡兵偏师,这是一场完美的伏击,一场辉煌的胜利。
林墨站在崖顶,看着谷底跪地投降的郡兵,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得意。
“传令,“他沉声道,“清理战场,救治伤者,收缴兵器。投降的郡兵,缴械后集中看管,不得虐待。战死的郡兵,尸体集中火化,骨灰装好,日后还给他们的家人。“
“是!“亲卫应声而去。
苏烈从蛇形弯方向赶来,看到谷底的惨状和遍地的尸体,又看了看崖顶毫发无损的战兵,激动得满脸通红:“头领!大胜!大胜啊!四百郡兵,全军覆没!我们无一阵亡!这……这简直是神迹!“
林墨微微摇头:“不是神迹,是地利、是谋划、是将士用命。断魂谷这天险,加上我们精心准备的滚石擂木、弓弩陷阱,才有了这场胜利。换个地方,换个对手,未必能有这样的战果。“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落鹰坪的方向:“现在,该轮到周承的主力了。“
落鹰坪上,周承正焦急地等待着王林的偏师。
按计划,王林的偏师应该在半个时辰前就抵达落鹰坪会师了,可现在,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周承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
“派去联络王将军的斥候,回来了没有?“周承焦躁地来回踱步。
“回校尉,还没有……“亲兵低声道。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地从断魂谷方向跑来,“扑通“一声跪在周承面前,声音带着哭腔:
“校尉!不好了!王将军……王将军的偏师,在断魂谷中了埋伏!全军覆没了!“
“什么?!“周承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你说什么?全军覆没?!“
“是……是的!“斥候哭道,“断魂谷两侧山崖上全是伏兵,滚石擂木、弓弩齐射,谷底还有陷阱和铁蒺藜!王将军率四百弟兄进去,一个都没出来!赵平将军战死,王将军……王将军被生擒了!小的是在谷尾殿后,趁乱逃出来的!“
周承踉跄后退一步,险些摔倒,亲兵连忙扶住。
四百人,全军覆没,主将被生擒。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进山时的一千郡兵,如今只剩下五百余人——蛇形弯折损了近百,断魂谷折损了四百,主力还剩五百出头。
而山里的这股“匪寇“,不仅训练有素、战术精熟,还占据了天险地利,设下了如此精密的伏击圈。
继续打下去?拿什么打?五百疲惫之师,去攻打占据天险、以逸待劳的劲敌?那不是打仗,那是送死。
撤军?可州牧府限期一月荡平匪患,如今刚进山就折损过半,损兵折将,回去怎么交差?
周承站在落鹰坪上,望着断魂谷的方向,浑身冰冷,进退两难。
而断魂谷崖顶上,林墨望着落鹰坪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周承,现在,该你做选择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